第四十二章 三条边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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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骨科病房。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人。
三十四岁,黑,瘦,穿一件冲锋衣。
脚边放着一个旅行包。
“周磊。”方牧说。
那人站起来。
“您是方律师。”
“是。”
周磊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很硬。
“我爸说,”他说,“是他自己摔的。”
方牧看了一眼床上。
老周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是。”方牧说。
“传达室门口。”周磊说,“地上有水,他拖地没拖干。”
“是。”
周磊坐回去。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方律师。”他说。
“嗯。”
“我爸这个人,”他说,“一辈子没撒过谎。”
方牧没说话。
“所以他跟我说是摔的,”周磊说,“我就当是摔的。”
他抬起头。
“可是他左胳膊上有三个指头印。”他说。
病房里静了一下。
“三个人抓的。”周磊说,“一个人抓一个。”
老周在床上闭上了眼。
方牧站在那儿。
他想说话。
老周先开口了。
“周磊。”
“哎。”
“你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的。”周磊说,“回成都。”
“几点到机场。”
“十二点得到。”
老周说:
“那你现在走。”
周磊愣住了。
“爸??”
“现在走。”老周说。
他还是看着天花板。
“你那个车,”他说,“一天一趟。你少跑一趟,人家就换人。”
周磊张了张嘴。
“我请了三天假。”
“退掉。”
“爸……”
老周转过头。
这是他进来以后,第一次转头。
“周磊。”他说。
“哎。”
“你听我一句。”老周说,“我这把骨头,两个月就好了。”
他停了一下。
“你那个贷款,还有二十二年。”他说,“那不是两个月的事。”
十点二十,周磊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没有看他。
门关上以后,老周才把脸转回来。
他看着方牧。
“方先生。”
“周师傅。”
“我儿子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方牧说。
老周闭了一下眼。
“看出来更好。”他说。
他停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还能走。”老周说,“那就说明他长大了。”
十一点。
方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周师傅。”他说。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老周说:
“你问。”
方牧说:
“您说过一句话。”
“哪句。”
“您说,第六个还没来。”方牧说,“第七个也还没来。”
老周没说话。
方牧接着说:
“您说有七个人。”他说,“我一直不明白,您怎么知道是七个。”
老周看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这话不是我说的。”
方牧坐直了。
“是博尧说的。”老周说。
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在推车。
轮子响过去。
方牧说:
“他什么时候说的。”
老周说:
“他走的前一个礼拜。”
“二月十几号。”
“十二号。”老周说,“下午,快下班。”
他顿了一下。
“那天他来传达室,”老周说,“拿了两个信封。”
“什么信封。”
“一个让我收着,说要是有人来问,就给人家。”老周说,“还有一个,他说他自己留着。”
方牧没有插话。
“他跟我说,”老周说,“将来会有人来问。”
“问什么。”
“问那天的事。”
老周说:
“我说,谁会来问。”
“他说,会有七个人。”
方牧的手放在膝盖上。
“他怎么知道七个。”他说。
老周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说了七个,我就记着七个。”
他停了一下。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他说,“我就会记数。”
方牧看着他。
“周师傅。”
“嗯。”
“他有没有说,”方牧说,“这七个人是什么样的。”
老周想了一会儿。
“说了。”他说。
方牧拿出本子。
“您说。”
老周说:
“第一个,是外头来的。”
方牧写下来。
“第二个,”老周说,“是厂里懂机器的。”
方牧写下来。
“第三个,是懂法的。”
“第四个,”老周说,“是写字的人。”
“第五个,”他说,“是他老婆。”
“第六个,”老周说,“是个女的。”
方牧抬起头。
“女的?”
“女的。”老周说,“从他们那边过来的。”
方牧把笔放下。
“第七个呢。”他说。
老周说:
“他没说。”
方牧坐在那儿。
他把本子拿起来,看着自己写的那五行。
外头来的。
方牧。
他在纽约待了十一年。他是从外头回来的。
厂里懂机器的。
吴建国。
他在这台机器上干了三十年,公差差多少,他用手摸得出来。
懂法的。
赵振声。五十六岁,虹口,一条领带戴了二十年。
写字的人。
何斌。他有一台机器,五年前买的,一直不敢开机。
他老婆。
沈文华。她抄了八年,抄了五本本子。
从他们那边过来的女的。
陶岚。
三十七岁。
她在恒信签了一百六十份复核,然后她在八楼坐了七年。
方牧的手停住了。
六个。
一个一个,全对上了。
他抬起头。
“周师傅。”
“嗯。”
“他走的那天,”方牧说,“是二月十九号。”
“是。”
“他跟您说这话,”方牧说,“是二月十二号。”
“是。”
“他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方牧说,“会有七个人来。”
老周说:
“他知道。”
方牧把本子合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博尧留下的那九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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