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狂欢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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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那些平民肩挨着肩,背贴着背,汗水和劣质香水在剧院密闭的空间里发酵。那些胳膊上绑着粗布条的“志愿者”站在人群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像是一颗颗钉在拥挤人潮中的铆钉,硬生生把可能发生的踩踏事故压制在了萌芽状态。
而玛莎则是站在靠近舞台右侧的一根承重柱旁边,虽然观看体验不如正面观众席,但就这距离也算是VIP位置了。
见到维萨里奥过来,玛莎非常自然的给维萨里奥递上了这次观赏的零食。
“这人也太多了。”
玛莎看着台下的观众,说道:“比我赶集时候见过的人还多。”
“以后还会更多的。”
维萨里奥和玛莎一起看向台下。
这次金盏花剧院特意让这么多人来看首演,可不光是为了造势和门票钱,还有着维萨里奥自己的心思。
他想要借着金盏花剧院和自己的戏剧让圣灵区团结起来,这样才能够更加方便的使用《悲喜剧》进行暗示。
老托马索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手里攥着连接大幕的粗麻绳,大幕渐起。
随着舞台上的大幕缓缓拉开,金盏花剧院内被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几个温度区。
这部戏之所以原名叫《第十二夜》,也正是因为本身就带着一些类似狂欢节的特质,当然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狂欢节,而是戏中的角色身份颠倒,主仆颠倒,男女反串,突出一个随意胡闹。
大致剧情则是一对贵族双胞胎兄妹因海难失散,妹妹薇奥拉女扮男装,成了公爵奥西诺的侍从却暗恋上公爵;公爵则痴恋另一位奥利维娅伯爵小姐,而奥利维娅又爱上了伪装成男人的薇奥拉。
与此同时,薇奥拉失散的哥哥塞巴斯蒂安意外来到同一座城市,因为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妹妹在当时又在女扮男装,引发了一连串身份误认、爱情错位和恶作剧闹剧,最终真相大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中间还穿插了马伏里奥迎娶女主人奥利维娅伯爵的幻想,以及奥利维娅的仆人玛利亚和奥利维娅的嗜酒叔父托比,还有不太聪明的安德鲁爵士一起恶作剧捉弄马伏里奥,让马伏里奥蹲了牢子的剧情。
虽然维萨里奥在这部戏里把托比和安德鲁这两位贵族写的不太体面,但这其实反而是小问题,毕竟这不是一部完全贬低贵族的戏剧,贵族嘲笑贵族也是常有的事情,真正需要改编一下的可能是那位想要迎娶女主人的管家马伏里奥。
如果把原版剧情端上来,以现代的眼光来看,马伏里奥其实有些过于可怜了,他虽然称不上鞠躬尽瘁,但也算尽职,只是对着自己的女主人奥利维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最后却被捉弄蹲了监狱,并且精神也已经半疯了。
这段剧情放在莎翁当时的英国会显得马伏里奥不切实际和可笑,没人会觉得那个让马伏里奥蹲了监狱,甚至精神半疯的恶作剧会有多过分。
但在人口流动极大的花都,在这个比那还未到达的“未来”还要更加开放的年代,维萨里奥必须要进行一点合理的改编,例如把这位管家改成一位野心家,一位想要控制家产,挤走他人,吃女主人绝户的野心家。
只有这样,中间的恶作剧剧情,观众们才会觉得这位管家是活该,才会在后续恶作剧的时候大笑出来。
最后才是恶人有了恶报,而不是一场单纯的闹剧,这样更符合这个时代和观众价值观。
这也正是之前特里希诺给维萨里奥的建议??“正能量噢兄弟们”
当舞台上的马伏里奥因为一封伪造的信件觉得女主人倾心于自己,而穿上信上要求的,但女主人实际上非常厌恶的滑稽黄色交叉系带袜子,在舞台上像个发情的公鸡一样搔首弄姿时,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剧院老旧屋顶的哄笑声。
“看那个蠢货!他还以为女主人看上他了!”
而另一些人则是说道:“要我说托比老爷才是明白人,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来喝酒!喝酒!给我换大盏!”
那些夹杂着粗口和浓重底层口音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平民们对那个整天喝得醉醺醺、靠着坑骗朋友钱财度日的托比骑士,以及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子安德鲁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喜剧效果,那些因为衣服穿错而引发的连环误会,精准地踩在了这群每天为了几个铜币而精疲力尽的劳工笑点上。
每一次托比在台上举起酒杯,台下的拥挤人群里就会有人跟着吹口哨,而那些散布在人群中的“志愿者”们不得不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用力抵住那些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挤倒前排的粗壮身躯。
不过这些欢呼的人群不知道的是,那些跟着他们一起狂欢,一起嘲笑着台上表演的人,有些并不具备某种实体。
但谁在乎呢?在这一刻,所有的嬉笑怒骂随着哥哥塞巴斯蒂安的出场,所有误会的解开而沸腾了起来。
在二楼右侧的包厢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高雅的蜂蜡香和昂贵的玫瑰香水味。卡戴珊夫人用一柄镶着细密珍珠的折扇半掩着嘴唇,正和身边的几位年轻贵妇交头接耳。
“你听到公爵形容音乐的那段词了吗?‘如果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就奏下去吧’,维萨里奥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样让人心跳加快的句子?”一位穿着翠绿色丝绸长裙的贵妇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葡萄酒杯。
“我倒是更喜欢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她代替公爵去向别人求爱,却还要压抑自己对公爵的心意。”卡戴珊夫人合上折扇,敲了敲包厢的木质边缘。
这群贵妇要更加关注那些被隐藏在台词缝隙里的双关语,以及那些带着悲剧底色的爱情宣言。
在这个充斥着政治联姻和财产计算的花都上流圈子里,这种带着一点点禁忌色彩和错位感的浪漫,让她们感到一种极度安全的刺激。
和贵妇们不断调笑的包厢相比,另一侧挂着斯特罗齐家族纹章的包厢则透露出一股冷硬的审视感。
马尔切洛?斯特罗齐坐在铺着天鹅绒的靠椅上。随着舞台上一场因为双胞胎身份错位而引发的混战结束,他的脸色因为喝了些酒而微微泛着潮红。
“全都是胡闹。”马尔切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花都旧贵族那种本能的排斥,“主仆颠倒,男女反串,下人做着爬上女主人床的梦,贵族像个傻子一样被戏弄。这确实是一场大型的狂欢节,毫无体统。”
此时站在他身侧的那位长期受雇于斯特罗齐家族的文学顾问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批评而立刻附和。
他太了解这位斯特罗齐家主的性格了,虽然马尔切洛嘴上批评着“胡闹”,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舞台,甚至在刚才那位管家出丑的时候,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容。
商人评价一件商品,往往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在衡量其价值的时候习惯性的进行压价。
果然,在骂完之后,马尔切洛才转头问向自己的顾问。
“这部戏如何?有投资的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