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规训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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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一道惊声尖叫凭空炸响,于福利院上空经久回荡。





喊叫失声的小女孩被保育员匆忙抱离,轻不可闻的气音颤抖着鲜明的恐惧:“水里……坏掉了……死……”





“快把孩子们都带走!”福利院头发花白的老院长拦在游乐区门前,厉声催促赶来的保育员,平日温和的嗓音变得沙哑急切,“找到岁霁,尤其别让他过来!”





孩子们吵嚷拥堵抢着踮起脚,探头好奇院长身后挡住的游乐区,保育员肩扛手抱拎起谁就小跑撤离,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





不起眼的角落,十一岁的小裴岁霁站在游乐区围栏边,瘦小而安静,定定地望着园区内那一方泳池,碧蓝微漾的粼波与人形浮荡的黑点,悉数映在那双深灰色的清亮瞳仁。





夏日焚风裹挟走一切喧闹,仿佛有一堵沉闷的透明屏障,那边自由着无关的人类,而这边锁着烈阳、池水与弟弟的尸体。





唯有小裴岁霁夹在中间地,紧握栏杆的双手发白充血,却还是止不住下沉,像是大地裂开缝隙,任他一点点地、剧痛难忍地坠落深渊。





失重感愈演愈烈,上方裂隙外的天光模糊为淡蓝色噪点,而下方是一汪不见底的池水,漂涌着密密麻麻的、一模一样的尸身,面朝上,眼无光,死死仰视着来人的坠落,双唇如涸辙之鲋般快速闭合,口型像是在不断重复??





“哥哥。”第一声,虚弱悠远。





“哥哥。”第二声,惊惧颤抖。





“哥哥。”第三声,切齿愤恨。





裴岁霁骤然惊醒起身,发丝凌乱,眉黑目润,涔涔冷汗自鬓角滑落肩颈,耳边还萦绕着那几声呼唤,真切得令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哗啦轻响,晨风掀动窗帘,暖阳钻入缝隙倾泻而下。





刺眼的明媚令裴岁霁清醒过来,长舒一口气,将头深深埋进掌心,五指顺势插入前额的黑发,半抬眸掠了眼床头时间??10:26。





花肢案处于攻坚期,专案组全员取消休假,实行“白加黑、五加二”工作制,往日裴岁霁六点就会带着给夜班同事的早餐到达值班室,但这两天被强制安排半日轮休,中午十二点前到单位即可。





住院是非健康原因的意外事件,裴岁霁本就没想执行轮休,却不曾料到虎视眈眈的梦魇猝然重现,错过了五点的闹铃。十七年,或许梦魇已成了习惯,习惯到不加设防。





此时,一墙之隔,客厅的宣于野比昨夜得知又只能睡沙发时,更为生无可恋,在门扉转角盘腿而坐,失去灵魂地望着面壁的黄怡,难掩疲惫地计数:“541、542、543……”





“别骂了,别骂了,我不是二,我真不傻……”一夜未眠的敏感神经被数字谐音轻松触动,本以为硬质沙发已是劳其筋骨,没想到还有鬼造噪音来苦其心志,宣于野手肘撑着膝盖,顶着泛青的眼尾,又一次劝阻道,“黄阿姨,即使你现在实现了永动机,也是获不了诺奖的。”





回应的仅有沉闷的撞墙声,砰、砰、砰。





黄怡裸露的皮肤病白透青,一夜未歇的撞击下,眉心已然溃烂,暗红血流漫溢面部,干涸形如蛛网。





宣于野无计可施,原地倒下躺平,窗外洒落的朝阳顺着地面延伸,光带将他的侧脸映得透亮,单手扶额遮眼,有种恰到好处颓丧氛围:“同为天涯沦落鬼,相逢何必不搭理……”





洗漱完毕的裴岁霁一出来,便见一长条人瘫在客厅地板,叽里咕噜自言自语,果断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冰箱取出常备的三明治。





“裴检,以后把我养在卧室吧,女鬼不可怕,大半夜不睡觉撞墙的女鬼才可怕啊!”宣于野坐起身,控诉的语气中夹杂委屈,半侧身子浸润光下,蓬松的黑发透出浅茶色,仰起脸,视线精准锁定裴岁霁。





裴岁霁慢条斯理咽下面包,冷道:“梦里什么都有。”





“我倒是想做梦,这位不给机会啊!”宣于野忿忿指向墙角,知道裴岁霁看不见鬼魂,还站起来模仿黄怡动作,“她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颇有一番告家长时??你不学习,别人还要学呢??的经典韵味。





“既然没睡觉,一晚上你问出什么了?”裴岁霁再次拉开冰箱,扔了瓶酸奶聊表同情。





“什么都没有。”宣于野也是好哄,接住这新鲜出箱的冰冷心意,仰头一口,戏瘾退去,正色认真道,“她像听不见似的,我说什么她都只是砰砰砰。”





裴岁霁没有吭声,目光只是在那空阔白墙停留了两秒,他的眼神很轻,像是一片抓不住的雾,让人猜不透又走不出。





他穿上挂在门口的制服外套,显然是要上班去了,宣于野尊重工作狂的热爱,不抱希望地问:“难道要把她带到分局继续撞墙?”





“不用,”咔哒,裴岁霁按下把手,推门而出的霎那,留下一句字音清晰的,“要是赵恭的死活也无所谓,就沉默到水魈来找你吧。”





等等??





什么??赵恭?!





后半句明显不是对他说的,宣于野意识到什么,蓦然转头看向黄怡,瞳孔一瞬扩张,眼底清清楚楚映出僵直颤抖的长发人影。





??黄怡停止撞击了?!!





宣于野顾不上其他,立即夺门而出,正巧与电梯中的裴岁霁对上视线,急切问:“为什么你会突然提赵恭?”





金属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他从缝隙中隐约看见裴岁霁转而漠然的眼神,但只是不甚真切的细节,回应并听不出情绪:“儿子的事,应该问她母亲才对。”





电梯关闭下行,楼层红字递减,镜面般的金属层门映出宣于野静立原地的孤影。





[系统:人物线解锁,赵恭,黄怡的独生子,长华科技太子爷,因其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在家族并不被重视]





宣于野瞥见这一行弹窗,绝非高兴地笑出声:“你所谓的补全剧情,居然这么是串联人物关系……”比起恍然大悟,更多是冥冥有些不安。





赵恭是他原文中出场的角色,纨绔公子哥不假,是那种与狐朋狗友寻欢作乐的刻板角色,但没有长华科技的背景,更没有与花肢案扯上关联,只是一个单纯对裴岁霁感性趣的混蛋。





正想到这,后背忽地凉飕飕一阵寒意,一只病白纤瘦的手搭上他左肩,几乎没有重量,回过头,意料之中地,黄怡站在身后,挤出了第一句话:





“……儿子,我儿子……是死了么?”





哗啦,脑海一声金属乍响,亲缘像是跨越生死相连的锁链,宣于野挑眉道:“谁知道呢?要不我们去看看?”





??边湛外滩,城市文化地标,也是高端商业街区。





两旁矗立着风格迥异的复古大楼,哥特、巴洛克、中式木构,美感毋庸置疑,金钱的强横更是扑面而来,宣于野跟在黄怡身后,诚心感慨:“阿姨,你现在让我有了豪门的实感。”





黄怡不怎么搭话,从达成找到赵恭的共识后,她只是静静引路,宣于野当然会时不时搭话几句,即使没有回应,从两人逐渐缩短的物理距离来看,黄怡并不排斥话痨的叨扰。





但这不足以滞缓她近乎执着的疾速步伐。





好在是鬼魂状态,没有疲累的实感,宣于野跟随穿过人流不息摩天大楼,转入一条颇具年代感的弄堂。





这里,黄怡终于停驻脚步。





转角之差,狭长的弄堂却鲜少人烟,顺着黄怡视线望去,是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大小仅供单人通行。





“赵恭在这里?”宣于野走近紧闭的黑门,这朴实无华外表,怎么都不像公子哥会青睐的地点。





“……希望我错了吧。”黄怡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突如其来的开口倒是让宣于野猝不及防,嘶哑的嗓音,莫名有种水湿的悲伤。





“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也终究是独立的个体,就像埋下一颗种子,它是参天大树也好,纤弱蒲柳也罢,万千的可能性都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宣于野此时单纯以为是一位母亲在为不成器的儿子代偿自责,本能地安慰了一句,却万万没想到那叹息般的轻语,是加害者沉重的遗憾、悔恨,以及痛不欲生。





然而在这之前,先一步冲击他世界观的,是这扇平平无奇木门背后的骇俗乾坤。





门后幽暗的阶梯通往不见底的地下,几经转弯,以及三名核验资质的电棍安保,才到达一个豁然开朗的迷幻世界。





狂噪重金属乐队,灾难级干冰白雾,色彩强劲的摇头灯全场扫射,荧光怪色公主切、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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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熏全包眼线、多层choker套破洞西服……男男女女沉浸式欢呼,视觉意义的妖魔鬼怪齐聚乱舞,仅是踏入半步,宣于野就感觉自己简直要被迫诱发光敏性癫痫。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其貌不扬的冷清弄堂里,会存在如此严苛会员制的“自由”会所。绝非打工人印象中的边湛。
  

  

  
宣于野捂住耳朵,音量努力与声浪抗衡:“黄阿姨,您能知道这种地方,真是很了解亲生儿子了!”
  

  

  
中老年在这地方待上半分钟,恐怕血压计都会爆表,不过从神色看,身为鬼的黄怡显然接受良好,一曲结束的间隙,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能被宣于野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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