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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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像墨汁被水慢慢化开,稀薄地透出底下灰白的天光。长街空荡,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沁骨的湿气。两旁的铺子门板紧闭,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子支起了灶,腾起孤单的白烟。
谢休宁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原以为杀了李昌泉会让她感到快意,可结果并没有,反而弥漫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空洞与迷茫,让她觉得怅然若失。
这时,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翁正慢吞吞地收摊,车上摞着一排酒皮囊,看起来守了一夜也没卖出去多少。
谢休宁走过时,那老翁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冲她客气地点点头。
她停下,掏出碎银搁在车上,道:“老丈,给我三囊酒”。
老翁连忙停稳车子,拿起三个酒囊递给谢休宁,浑浊的眼睛里溢满感激的笑容,“多谢客官。”
谢休宁揭开塞子,嗅了一口,是散发着微酸的马奶酒。
她拎着酒拐进一条窄巷,足尖在地上一点稳稳跃上墙垣,几个兔起鹘落后,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一处酒楼高耸的卷棚歇山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鳞次栉比的屋瓦,像一片片灰黑的鱼鳞,浸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
她掀开朱衣曳撒的袍摆,那是大哥曾穿在软甲里的衣服,她穿在身上还有些长。然后学着男儿模样,长腿划出一个半弧,跨坐在过龙脊上,拔开囊酒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冰凉,带着粗糙的酸涩滚过喉咙,没什么滋味,也暖不起身子。
她又喝了几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底下渐渐苏醒的街巷。
卖蒸饼的妇人掀开了笼屉,白汽“呼”地腾起……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空街……更远处,隐约传来水车吱呀的声响,那是给达官贵人府上送新鲜疏果的车……
阙都正一点点活过来,像一头巨大的迟缓的兽,开始它日复一日的呼吸与吞吐。
可这呼吸与她无关,这烟火也照不进她的眼底。
她的家,早在十二年前就变成了一片废墟。她的亲人,埋在不知哪处的乱葬岗。
这世上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酒囊很快空了。
她抓起第二囊,木然地喝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沉甸甸的,却都是灰烬。
直到第三囊也见了底,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迟来的微薄的暖意,从胃里慢吞吞地爬上来。
只可惜,酒却喝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瓦片的??声。
她没有回头,握着空皮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了过来,指间勾着一只鼓胀的皮囊。
“喝这个。”褚随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你买的那些,是昨夜卖剩的底子掺水而成的。”
谢休宁缓缓偏过头看着褚随安。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屋脊上,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外面松松罩了件墨蓝披风,脸色在熹微晨光里显得苍白,却没什么病容。
谢休宁接过酒囊,却没有打开,而是定定地望着他。
“褚随安。”这是谢休宁第一次当着褚随安的面,直呼他的名讳,“你……为何要帮我?”
若说“践春宴”上,她猜不透褚随安为何会猜出她想混入男宾席,那后来书房不经意地泄露李昌泉的行踪,芳芜苑香兰恰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