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做美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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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意几乎是逃离一般地走出了那间狭窄的裁缝铺,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推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斜斜地洒下来,带着微尘的暖意,恰好照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她脚步有些急促,心口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被那布帘后摇曳的光影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就在她几乎要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外面更嘈杂的街市时,阿萍的身影恰好从巷子那头匆匆赶了过来。
阿萍见自家大小姐面色不佳,于是赶忙上前解释:
“大小姐,方才陪您进去没多久,便碰到原先住在隔壁的陈阿婆,说她寻我帮着看看她小孙囡的新学堂制服尺寸对不对,想着没多大功夫,便没敢惊动您,倒是耽误事了。”
阿萍说着,也瞧出大小姐耳根还泛着红,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向裁缝铺里望了一眼,低声问:“小姐,可是铺子里那男人惊扰到您了?那人是什么来头,怎的连罗师傅都那般小心恭敬。”
宝意扶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裙摆,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我也不认得,只听得罗师傅唤他一声二爷。”
说罢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指尖还留着方才攥紧裙摆时残留的褶皱触感,心头那阵慌乱还没完全散掉,只低声催促阿萍:
“我们快些走吧,布料已经选好,让罗师傅赶在舞会前做好送来便是。”
阿萍见自家小姐不愿多提,也不敢多问,连忙应着帮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主仆二人顺着永利街青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宝意走了两步,忍不住微微回头,望向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门内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仿佛还在眼前,那声低沉的夸赞,竟隔着一条街的喧闹,还清清楚楚飘在耳边,挠得人心尖轻轻发痒。
她连忙转回头,加快了脚步,把那点莫名的悸动,悄悄藏进了米白洋衫衣摆的褶皱里,顺着风,埋进了旧港午后温热的烟火气里。
老式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碾过被日光晒得发软的柏油路面,那悠长而规律的声响,混着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半敞的茶楼窗扉里飘出的咿呀粤曲,还有空气里浮动的淡淡茶香与食物气息,统统被午后慵懒的时光揉搓在一起,织成了稠密而温吞的人间烟火气。
就在宝意悬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下来,几乎要以为刚刚的偶遇只是一场短促的虚惊时,她的目光无意间再次掠过那道身影。
那身影,那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一道突兀的,不容忽视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嵌入了这温吞的街景里。
那一双太过深沉的眼睛,像不见底的古井,敛去了所有情绪的光,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幽暗,以及周身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近乎实质的冷肃气场,都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曾与这样一道目光、这样一种气息有过短暂却深刻的交锋。
宝意忽然想起上次在浅水湾酒店那个男人。
那身形、那深邃而深沉的眼眸,她记得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以及那股子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压迫感,那睥睨一切的姿态,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而“二爷”这个称呼,在她的记忆里也很熟悉,就像是一枚生了锈的钥匙,此刻猛地捅开了尘封的门锁。
那是在长辈们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在街头巷尾流传的,带着敬畏与神秘的只言片语中,反复被提及的一个男人。
他代表着码头上的规矩,代表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也代表着一段讳莫如深的发家往事。
是他!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连同着所有与之相关的、模糊或清晰的传闻,都在这一刻汹涌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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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电光石火间,宝意什么也记起来了。
不仅仅是他的身份,还有那些曾让她感到不安的、关于他手段与性情的种种说法。
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与眼前这个沉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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