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逝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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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蔑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时的沉寂换得的是后日长久,峰回路转也可更上一层,还望舅舅好好思量,莫要只看眼前三寸,失了来路荣贵。”
  

  

  
“……我心里有数。”
  

  

  
程氏有些心虚,目光飘忽地地回了一句,便躲躲闪闪地大步跑走了。
  

  

  
程青低着头,望着脚下的一柄长彗,满地灰土,眼前一道门槛作为礼法界限,拦住了她的去路,看着看着,另一种恨意刚一冒出头,遍如同油上星火,极快地燃了个满腔??父亲身陷囹圄,母亲日日殚精竭虑,为何她却只能留在此地空守,眼睁睁地看着程氏那种无心无肝的废人出门乱逛?
  

  

  
她克制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将灰土扫出院外,随后一步跨出了门,不顾左邻右舍投来的的各异目光,垂眼坐在了门槛上。
  

  

  
阿娘……你何时归来?
  

  

  
她睁着眼望向前方,周遭景物逐渐模糊,意识也渐渐消退,正当朦胧之际,却忽地被一股巨力从身后一推,整个人跪趴在地,眼前满目皆白。
  

  

  
母亲殁了。
  

  

  
一股彻贯心扉的痛意从骨缝里涌出,程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膝行两步,上前趴在了薄薄的棺木上。
  

  

  
锉刀就藏在她的袖中,被身体温得滚烫。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棺木,身下是冰冷的地面,痛得甚至来不及恨,正要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袖中,周围的人却忽然发出一阵骚乱,陆续开始喊着什么往外走,她听了片刻,听到了些许零碎的话语??爹从牢里释出,被人搀扶着到了家门口。
  

  

  
程青恍若未闻,指尖摩挲着暖热的刀柄,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地钉在棺前,直到有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扶住了她:“……你爹回来了,去看看吧,莫要哭坏了身子。”
  

  

  
她花了许久,拼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抵抗住那股冲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锉刀也随之滑回了袖中。
  

  

  
头痛得几欲裂开,程青空茫地在原地停了片刻,几步往前一走,遍遁入了一片黑暗里。
  

  

  
……爹撑了半月,也随娘而去。
  

  

  
之后的一段时日,由于房屋早就抵了出去,她尚在守灵时期被人赶出家门,身披重孝横穿街市,击鼓衙门,自书陈情,事迹传至圣上耳中,换得了一张至孝牌匾,一间旧时房屋守孝三年,她便在这方寸之地沉寂下来,无声无息到几乎失了音语。
  

  

  
房屋是她昔日闺房,四四方方,狭窄逼仄,即使门窗大开,也只能在冬日窥见片刻日光。
  

  

  
一日二餐有人放于门口,门前来往者绝不与她交流,偶有小童窥视,也很快被大人撵走。她足不出户,唯一聊以自慰的,只有腹中诗书古篇,幸而锉刀自始至终被她藏于袖中,免了府邸新主的数道搜查。
  

  

  
程青将案几搬至了榻边,往后多少日夜,她都是指尖抚着其上小字入眠,旧字被生生抚平,就整个削去,刻上新字,时日久了,刻字便从愈加轻薄的桌案上漫出来,流便了卧榻墙角。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她默下贾谊的?鸟赋,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间已然化为了异物,却不知究竟要作何用途。
  

  

  
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
  

  

  
后来,程青不刻了。她常常长久地站在低矮窄小的门前,仰起头,看着上方的几根枝桠,期望着门前梧桐能长出尖刺,穿透墙壁,最好将天也捅出个窟窿来,好让日月与人之间再无遮挡,光华不会被云层屋顶阻拦,而是肆意流泻而下,如同河流一般,包裹她已干涸的躯壳,看看是否能在其中注入一丝生机。
  

  

  
她看着的时候,也始终攥着锉刀,如同攥着一个选择。
  

  

  
再往后,天地又忽地旋转,在漫长又短暂的一阵颠簸后,变得开阔且荒凉。
  

  

  
程青在初生日光里,背着破旧草筐,走向那条浮光跃金的无垠长河。
  

  

  
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温柔之感,席卷了她的心涧。
  

  

  
她见到一个人如绸缎般的墨色长发从一边肩头垂下来,延绵在膝头,又被自己轻柔地捞起,用削得尖尖的细木棍认真仔细地挽了一个单垂鬟髻,挽好后,指尖丝丝柔凉触感还萦绕不去,被对方自然而然地拢进了掌心,化为了一抹温热的暖意。
  

  

  
那是比自己年长约一岁,却仍是未及桃李,韶华正好的的阮鱼。
  

  

  
那个人好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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