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抱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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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抱夏认真点头,“你不要小看我,我也有心眼的。”
  

  

  
“噗??”
  

  

  
“……宁杏阿婆!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女孩被这一下笑得差点翻脸。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这样,我给你把衣裳洗了,再给你打桶水,可以吧?”
  

  

  
莫酒曲挥着手:“你去找她玩吧。”
  

  

  
“哼。”
  

  

  
抱夏看向枝宁杏,老人一双平和宁静的双眸里盈满了笑意,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程双圆,示意她快去。
  

  

  
女孩点点头,除了身上背篓递给莫酒曲,脚步轻快地往芦苇丛那边走去。
  

  

  
离得近了,抱夏才发觉这个女孩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小,只是身形较瘦,似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所以显得看不出年龄。
  

  

  
她会是什么原因掉进河里的呢?抱夏猜测着。
  

  

  
这边她正在偷偷地看着,却见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忽地扭头,迎着她的目光抬起了眼。
  

  

  
抱夏第一次见到这么黑透的眼睛。
  

  

  
她想不出什么宛若琉璃之类的话,只觉得那双眼黑得泛蓝,那种黑就像极暗极深的夜晚一样,将眼尾的弧度尽数压了下去,长长的鸦羽将上方遮去了一点穹宇,却又给下面留出了几颗星子,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又有些紧张,觉得或许能有一丝什么希望从这深邃里生出来似的。
  

  

  
她一时看的呆了,却见程双圆平淡地垂下眸,又把头扭了回去。
  

  

  
“……”
  

  

  
抱夏愣了片刻,弯下腰,把裤腿使劲地往上卷,直卷到膝盖上方,半裙掀开往衣带里一塞,先和一旁的石潜打了个招呼,接着几步便踏进了水里,蹲到了她旁边。
  

  

  
她才不会被冷淡吓退呢!
  

  

  
她叫抱夏,是可以拥抱夏天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冰寒。
  

  

  
”你是新来的阿妹吧?”
  

  

  
她开了口。
  

  

  
“我叫抱夏,今年十五了。宁杏阿婆说她昨日见过你一眼,你看着应该比我小,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喊你阿妹啦。“
  

  

  
“……”
  

  

  
”你叫什么名字呢?在你来之前,我是这儿最小的,再上面是佟布心,不过她喜欢的事和我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妹妹。对了,还没跟你介绍过,这里看着大,但其实是一个河中的岛,听说原本叫桃花岛,不过我们现在都叫它桃源。桃源是天下第一好的地方,当然天上的我不知道好不好,不过我敢说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没人能不喜欢这里,连外面的人都喜欢,那些人都说这里是升仙之所呢,这话从年纪最大的风火阿婆年青的时候就开始传了,一直传到现在,我们总是听一回笑一回??“
  

  

  
“……”
  

  

  
“啊!说得有点远了,你一定还不知道风火阿婆是谁。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带你把大家都给记住的。当然了,如果你想先自己待个几天也没关系,告诉我就好了!桃源里的人都听我的,我做你的门守,帮你把她们都给赶回去,绝对不会放进去一个人,只要说清楚了,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
  

  

  
在抱夏的喋喋不休里,程双圆还是静默着。
  

  

  
她如石像般半垂着眼盯着河面,不说、不看、不动,仿若无声也无念。
  

  

  
刚开始,她还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可渐渐地,这些话语被一股空洞碾碎,化成了一个个音节,只在耳边盘旋,却无法落下。
  

  

  
……阮皎玉……她为什么不提阮皎玉……?
  

  

  
这些人都被交代过了吗?
  

  

  
程双圆仿佛隔绝了一切外物那般苦苦思索着,沉浸在千万般头绪里,仿佛失了心、着了魔,仿佛能用这替换掉失落与空虚,填堵那被她压在最深处的那丝委屈。
  

  

  
那些待会儿再想……现在必须先搞清楚一个问题,琼河与阮皎玉的联系究竟是什么?
  

  

  
她想,阮皎玉能催动河水,可河中的每一次潮起潮落是否都如呼吸起伏般,全然任由她操控?先前自己跳进河里的举动,她能感知到吗?她究竟是神、仙、鬼、怪,神仙、还是鬼怪?她是怎么做到交代这些人的,像她交代朱盈一样吗?这里已经是琼河两岸了,可她却仍然不在这里做停歇,那栖息时要托身何处?
  

  

  
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一个地方,是阮皎玉停留时会回到的地方。
  

  

  
既然那个人主要在琼河中来去,那这个地方不是在琼河里,就是在岸边。
  

  

  
程双圆的手早已在身侧蜷起,自己却浑然无知。
  

  

  
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与阮皎玉三见三别。
  

  

  
谁也没想到,这三次快如光电的遇与离已在她身上永久地开了个洞口,越是一触即别,她就越是执着不甘,以至于必须得不断用相关的推测与线索填满,才能弥补那不知何时而起的空洞与遗憾。
  

  

  
她到这里,并不是全无代价的。
  

  

  
短短一月间,深恩负尽,背师离友。
  

  

  
她一直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可……怎么可能不去想呢?
  

  

  
她有无数心绪在一起撕缠:愧疚、不甘、愤怒、委屈与牵挂,却硬是压制得几乎分毫不露,近半月来若不是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导致每次倒下时都是疲累至极的昏睡,她几乎会夜夜无眠。每当日月光辉照到身上,她总会于恍惚中看见这光也照着岑竹烟逐渐远去的车辙,照着朱盈荣盛散去后空留冷寂的坟茔,她们不论自愿与否,都已被命运催着踏上了某种归途,而她却仍与要找的人仍相隔万渺,每当此时,一股深重的孤寂就会烧上来,一点一点地将她心中的天真与稚气都焚烧殆尽。
  

  

  
昨日在明罗河畔,阮皎玉说了“好”,却把她带来了这里,之后再次无影无踪。
  

  

  
或许她中途改了主意,或许她一直是这样打算的。可即使她有机会再度询问,阮皎玉也可以说已经兑现了带她离开西京的许诺,当时应下的仅有这么多,做到了,就能够顺理成章的一别两宽。
  

  

  
那个人是这样想的吗?她会故意这样做吗?
  

  

  
……
  

  

  
一年前,她刚到西京时,还处在懵懂中,是阮皎玉使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向往与安全。更早的之前,于琼河边的初见,女人一声不吭地跳走,却又重新出现在她,为她请医,陪她说话,赠与她姓名,当时这一去一回,便让她倾尽了所有依赖。
  

  

  
这次她也会重新回来吗?
  

  

  
…………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想呢?
  

  

  
程双圆无望地想,我几乎对她一无所知……
  

  

  
若是阮皎玉那样的人不想让别人找到,自有一万种方法阻挡,而在明罗河时,想来要不是为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她原本也是不会出现的,而如今,石潜就站在一边看着,这条路便也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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