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欲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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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盈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程双圆立刻扭开头,又有几丝烦怒从心里涌上来。
她实在不喜欢这里这种半遮半露,或是沉默让人猜的说话方式。
如果说岑竹烟这样说还带着校考或教导的意思,那朱盈给她的感觉,便是一种彻底的傲慢??她似乎总想通过各种方式来炫耀见识和阅历,对比出她的无知,再用那种带着嘲弄的目光看着她,故作姿态地展示包容。
从一年前她刚到国公府时,这个老人就是这样,如今丝毫未变,始终如一。
可她自己却长大了一些,至少长大到足以察觉出这番姿态背后细微的情绪。
她察觉到了,却仍旧无法理解。
更何况,朱盈有时候做的事就是让人捉摸不透,比如现在。如果她没遣散,为何不肯承认?难道就因为想要安静,就可以把身边贴身的侍女赶走?也不管她们在外如何生死存活?如果她是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能被他人托付事情的?
她习礼时日太短,又年纪尚小,平日里再怎么刻苦克己,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动声色的。
朱盈根本没抬眼,却好似能透过叶脉看透女孩的想法似的,似笑非笑地拿捏着,就是着不开口。
“老夫人,你说你有话跟我说。”
程双圆也扭头盯着旁边的花草看:“何事?听闻您尚在病中,可却将侍女都遣了出去,虽然不明白您的用意,但我需得提前说一句,我在烟波居学的是识字,于服侍一道可不精通。”
我可不想服侍你,她想。
朱盈皱眉:“你就是这样学礼的?”
“西席也说我的礼仪学的不好,比识字差远了。”
老人闻言,竟不怒反笑:“一年多了,你倒还是叛逆。也是,众人皆知郡主府藏书堪比宫内兰台,郡主又避世修简,是块难得的清净之地,整个西京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磨不去几分性情。”
“为何要磨去性情?”程双圆反问。
“你当这是能由你说了算的?”朱盈睥睨着手下的花木:“世事磋磨,尝过了你便懂了,我若教你,倒显得多管闲事。”
“我自有西席来教,不劳老夫人费心。”
“你的西席可不会教你这些。”朱盈微笑。
“只有那些恶人,那些你觉得面目可憎的、见之即倦却不得不见的人,才能教你。不过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人人都能有福气学的,没福气的,大多都死了。”
朱盈说到这,忽然停了手。
“阮皎玉,你可还记得?”
再隔数月,程双圆听到这个名字,心仍然不受控地猛地跳起来。
“我记得。”
“她托我差人教你识字……这点你已经知晓。”朱盈紧紧盯着她,“但从那时候起,到今时今日,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一件事:那条深不见底的琼河里不知掉过多少女人,她为什么指定要你识字?”
她口齿间着重咬住的字,竟不是“识字”。
而是??“你”。
程双圆听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禁有些失落:“我当然不知。她托付的是你,若有缘由,应当会告知你才是。”
朱盈闻言,却沉默了半晌。
她不知在想什么,而程双圆猛然被“阮皎玉”三字搅得心潮起伏,一时间无人出声。
“……”
“说起来。”过了一会,还是朱盈先开了口,“如今你虽在郡主府开蒙,但每月回来一次,于规矩上,还是算我这里的人。既如此,我也算你半个长辈,竟还没过问过你的身世。“
她语调里还是让人听不出情绪:“你是如何被阮皎玉救上来的?她救你之前,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为何要问这个?”
程双圆听出这是打探,本能地防备起来。
是为了什么?
她警惕地想着,结合上句,难道阮皎玉的托付和自己掉进河中的方式有关?
可既然如此,那朱盈应当不会等到现在才问,而是当时觉得疑惑时就直接问,一年前自己刚到国公府上,过问此事也算是顺理成章,不像今日这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