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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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不知道程青为什么要拉自己。
她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随,明明满心疑惑,却在喘息中尽数消弭,仿佛那些都不再重要。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即使见到了程青,她却似乎仍有别的欲望犹待满足,这种欲望被隐藏在水面之下,刚刚才显露头角??她的目的没有自以为的那般纯粹,不然难以解释掌心相握后的隐秘欢欣。
两个女孩翻过不断起伏的丘陵,中间程青才松开她,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什么。阮鱼低头等了片刻,主动拉起她的手,任由她带着自己接着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直到一直跑到一处小山坡上,望着下方低洼的野草地里。
阮鱼认得这里,这是这一片最低的谷地,它有自己的名字,叫“集风岗”。
程青之前久在深闺里,很少有机会剧烈跑动,体力不支,一到坡顶,就累得手从阮鱼掌心中滑落,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暗绿的草地上。
天边还有一丝残阳,凉风推着两个女孩的后背,卷起她们的发丝,朝着谷底飘去。
在这里,能望到琼河。
阮鱼还在为自己那描述不清的某种情感而疑惑、惊诧、惴惴不安,平时向来大方自然的她竟有些回避开口,而程青还在平复着气息。
一时间,二人都扭头望向河面上的碎金日影。
过了半晌,程青率先恢复了过来,支起了半边身子,轻声开口道:“寄身流波,随风靡倾。”
“嗯?”
阮鱼没听清,扭过头来看着她。
“女人就如河上浮萍,自小儿起,便被教导着己身是受了庇护才能安然无恙,便自己也以为这庇护是千真万实、百般牢固。”她说:“看似被托着飘着,可身下却只存空流,一场浪就会卷没。”
阮鱼听在耳中,只觉得这句话说不出的凄凉。
程青也扭过头来,望着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阮鱼,双眼里浮出一丝笑意:“我的故乡可不在这里。你不好奇,我为何会来沙镇吗?”
“我……”
阮鱼欲言又止。
她当然想知道,她想知道有关程青的所有事,这种关心不知不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好奇,但她自始至终都毫无打探之心,关心那些也不是为了当成笑谈,而是……
仅仅想知道而已。
“我不是好奇。”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不好奇,但是想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阮鱼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有时候看起来很……令人在意,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多了。”
“令人在意……”
程青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在城内,她先前生活交际的环境中,这般直白的话语,已经算得上表述心意了。
她一动不动地凝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郑重道:“对不起。”
“啊?为什么要道歉?”
“当时在旧院门口,我舅舅说以我的身份,你不配让我叫你姐姐,我说‘今非昔比’。”程青垂着眸说:“对不起……那并非我的本意,我并没有那么想。”
“你说这个?”
阮鱼侧头仔细看着她的神情:“你是官家子女,你舅舅原来应该也很有身份吧?你和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本来就有区别的,我知道,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你别在意。”
“不,我会在意。”
程青顿时抬起眼,那两池深潭又对上了阮鱼的双眼:“那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我压根就不会那样想。自始至终,我都没觉得我和你的身份有什么不一样,以前是,现在也是,无论我是不是出身于官宦之家,都是一样的。”
阮鱼却犹豫起来。
“官员的子女还是和我们有不同的吧?”她说,“沙镇里最大的官不过里长,在这儿说一句是一句,就这样,在外面也只够得上点头哈腰的。我也没见过什么贵人,或许想象不出来,但听说只要是个比里长大的官,都是出行坐着轿子、住在宽敞干净的大院子里,知书达礼的那种……是这样吗?”
“轿舆深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程青平静地看着她:“是,你说的那种是我曾经的生活。可像今日你我站在这里,头顶脚下便是天地,一旦有了轿子和深院,人??尤其是女人便只能因着各种规矩而困在轿内院内,与天、与地、与外人隔绝。因着要遵循官级规制,我家的院子并不大,房屋则更小,人站于其中朝外看,就如同身处木石囚笼里,被四面石壁压着,几乎难以喘息。”
阮鱼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一时间只顾着听。
“不管是华裳锦袍还是粗布麻衣,都是身外之物。贵贱本自诩,与外物无关,阮鱼……”
程青忽然唤她:“阮鱼,你看,我此刻在这里,和你一样身着麻布衣,席地坐于天地间,我们之间没有差分。就算今后你穿了锦衣,或者我穿了锦衣,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我之间毫无贵贱可言,从前是,此刻也是,今后仍旧会是。”
阮鱼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锦衣玉食到粗布麻衣,中间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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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天地之别,自己如今提到什么贵人的生活,对程青来说怎么不是一种令人痛苦的提醒呢?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给人的感觉和沙镇上的人很不一样,有一种……嗯……很特殊的气质。就比如那天你从院子里出来,大家都盯着你看,其实是因为我们都没见过这样的,不由自主地就看了……”
”……“程青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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