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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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河中下游,南岸。
小丫子躺在泥地上,听着河水流声,细小的雨丝挠在脸上,意识仿若掉进了灰暗的沼泽,眼前和心中都随着起伏明明灭灭。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阮皎玉的衣摆,眼前散落了不知是什么的一堆东西。
好像有人在呼唤,但她费劲地细听了好一会,却没分辨出“丫”这个字。
原来喊的不是我,她想。
有一双手臂将她托起来,小丫子靠着对方温凉的胸口,竟觉得从没有这么安心过。
“别睡,求你别睡。”她这下听清了,“求求你……等我……”
我睡着了吗?
小丫子拼命想睁开眼??她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人求过她呢。
她抓着这个此刻唯一的念头,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浑浑噩噩地与那片沼泽对抗了很久,终于得到片刻清醒,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入眼的却不再是那片泥地,而是昼光下白如镜的水面。
流动的河水从四周将她包围,她却并没有沉下去,而是被托在水面之上,正飞快地顺流而下。
小丫子看了片刻,目光向下,又看到了那条巨大的鱼尾,正在水面下起伏游摆着。
这个梦真好,她想。
如果可以,就让她这样一直飘在河上吧。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如蜉蝣般在片刻间过完一生,也好过被命数推着,沉到烂泥般脏污不堪的世间里。
她几乎完全接受了梦境,就在即将沉浸之时,心脏却忽地被谁拨了一下,一阵牛毛般的疼痛爬上来。
小丫子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一时间昏沉、酸痛、涨闷和乏力一拥而上,将她的五感重新填充得纷乱不堪。
她从梦中掉出来,又沉进了那片沼泽。
-
西京,明罗河。
都城正值阵雨,时暴雨如注,时斜风细雨,平日里桥边的一堆要饭的乞丐今日连一个影都不剩,全逃也似地去避雨去了??人越是命贱,就越怕生病。
没权没钱没亲没友,淋一场雨,发一次高热,就能把人烧进土堆。
雨丝模糊了人的视线,河两边贵人在车轿内摇晃,百姓多顶着蓑笠奔走于积水间,虽穿着不同,却人人难掩狼狈。至于明罗河上的一片水花间快速掠过影子,几乎没人看见,也没人在意。
直到那影子从河中跃出来。
阮皎玉低着头,灰蒙的发丝从身侧垂下来,在附近普通百姓的面色衬托下,更显的苍白得犹如鬼魂。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大叫,和各种碰撞声、叫唤声一起乱成一片嘈杂。
女人顾不上四面射过来的惊异、打量的目光,额头轻轻贴碰着怀中人烧的滚烫潮红的侧脸,却无法感受到温度,于是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恐慌抓紧了她的心脏,令她连掩饰目光中的恳求都做不到,勉力抬眼分辨了片刻,就这样赤足走进了一条巷子,开始朝着某处狂奔。
……她早已不是常人,不知冷暖已经很多年,可小丫子不是。
她竟犯了这样的大错,将经历溺水的折磨后浑身湿透的女孩丢在深秋的岸边,任冰冷的水花拍打她良久。
阮皎玉想得心如刀割,雨与泪交杂着流经她的眼眶,将灰色双眸浸得一片迷蒙。
她从巷子跑进坊道,再跑进宽街,路过的人越来越少,苍白的脚不分辨地踩进坑洼,每一步都溅起石落湖心般的水花,等跑到一户高门大院门口时,本就被河水湿透的全身倒是正合上了头顶落雨。
“开门!”
她用力拍着门,“开门!我找人!”
门房内的两个看门婆子一齐惊醒,面面相觑了片刻,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随后的轰砸声和喊声如一连串的暴雷,在雨声里嘶哑的吼叫,叫得屋内两人的神情变成了惊骇,其中一人咬咬牙,抓起块油布披上冲进雨幕,将门开了一道缝:“找谁?”
阮皎玉将小丫子搂在臂弯里,在对方古怪莫名的目光里抬臂伸到门前,扒住门缝的同时舒开布满割伤的手指,掌心赫然一块古朴的青莲纹玉佩,淡黄的雨丝沿着尾坠连着串下坠。
“劳烦告诉朱盈。”她哑着声说,“求她,帮我救一个人。”
……
门房一路小跑,穿过前院和长廊,高举着玉佩,一路无阻地直冲进了中室内。
“老夫人。”她带着一身水汽将玉佩呈上,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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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了自己的失态:“老夫人您交代过的,如有人带莲纹玉佩来,要第一时间来报……”
端坐垫上衣衫华贵的老妇人放开手中珠串,没等下人将沾满了水的玉佩被放上棉布帕上擦拭,先一步亲自伸手拿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渐渐地抖起来。
这枚玉佩当初是她亲手丢的,从未想过竟还能找回来??不知不觉间,距离她最后一次见那个人,竟已有五十年之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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