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天道有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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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雨尽数消歇。
今日天朗气清,街巷无尘,秋日天光浅浅落遍青砖,褪去了雨夜的湿冷沉郁,只剩一派安然静谧,但又冷了几分。
医馆内的烛火已换作白日天光,满屋药香悠然漫散,安稳恬淡。
远处巷口,缓缓行来一道道影。
不是惯常御风踏云、飘然出尘的清虚模样。
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白发散乱披肩,全无仙家规整雅致,乱得肆意又惶然,不是落魄颓败,是长久被固有大道规束、即将触达认知边界的躁动与无序。后背负着一柄旧剑匣,匣身漆皮层层剥落,斑驳殆尽,露出底下深浅交错的原木纹理,肌理沟壑纵横,如同常年自持克制的人心,藏着层层叠叠、压不住的细碎裂痕。
道袍下摆沾满斑驳泥点,不是市井凡尘的浊泥,是千里青云山的冻土,裹着干枯的松针与腐朽落叶的沉味。一路风尘,一步一履,他弃了御风仙途,踏尘步行而来,不是狼狈出逃,是刻意慢下来,挣脱惯性、直面心底翻涌的混沌,从固有的道途里迟疑折返。
他行至医馆门前,驻足。
抬步的瞬间,余灵枢便看清了他的异样。
抬脚、悬空、停顿、落下。
动作极缓,带着深重的迟疑与惶恐。那只踏遍云海、踏过仙阶、踏惯大道坦途的脚,在门槛上空静静悬停,整整三息。悬空的脚掌微微发颤,似在确认这道人间门槛是否真实存在,似在怀疑脚下这片青砖是否为实地,似在恐惧这一步落下,便会踏空坠落,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深渊。
三息之后,他终于落步,稳稳跨过门槛。
屋外残留的雨后凉风被他一身沉滞的道气推开,满屋淡淡的药香,也压不住他身上裹挟的、荒芜孤寂的山野朽气。
清虚子立在堂中,目光空茫,声线低哑平静,无悲无喜,只余一片荒芜的疲惫。
“医仙,我病了。”
“什么病?”
“疑病。”
清虚子应声落座,动作僵硬得诡异。不是神魂衰败的朽坏,是心神大乱后的躯体滞涩。屈膝落座的刹那,膝头传来极轻的干涩摩擦声,似常年循规蹈矩的修行躯体,早已习惯既定章法,如今心念异动、认知将破,周身惯性般的秩序感骤然失衡,连肢体都生出不协调的钝涩。
他坐得笔直,背脊紧绷,不是信念掏空的摇摇欲坠,是心底混沌翻涌、不敢松弛的强行自持。半生笃信的大道正在松动,新的真相尚未落地,整个人悬在新旧认知之间,不上不下,惶然无措。
“我怀疑一切。”
他的声音渺远空茫,像隔着万重云山传来,像穿透层层厚棉浓雾,模糊又不真切,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医馆里。
“怀疑生死是假,怀疑天道是幻,怀疑世人信奉的正邪、坚守的大道,从来都是一场虚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正对檐下摇曳的烛火。指尖干净修长,是常年修行、不染凡尘的仙手,可他凝视掌心的目光,全然陌生。他看着自己的五指,像看着五根冰冷生硬的陌生木棍,像看着一副借来的躯壳肢体,像握着一件不属于自己、却被迫驱使了整整三十年的冰冷工具。
“我怀疑这只手从来不属于我。”
“我怀疑此刻的静坐、此刻的清醒,皆是大梦一场,如今固守的道,或许只是未成通透的狭隘。”
“我怀疑我踏过的每一步道途、说过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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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箴言、守过的每一条规矩,都是更高存在早已写好的剧本。我张口发声,从来不是我想说,是旁人借我的喉,念既定的台词。”
他掌心始终握着一册薄薄书卷,是余灵枢旧时医录的副本。可此刻,册上字迹正在肉眼可见地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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