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扎纸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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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永宁四年,谷雨。
潮润的湿气沉沉漫开,浸透整条青石巷。一更天暮色垂落,街巷天光彻底淡去,家家户户屋舍皆已点灯,昏黄灯火透过窗纸,晕出一片温软朦胧的夜色。
如今来医馆的人,都不再是为求医问诊、抓药疗疾,只是循着余灵枢定下的新规矩,寻一处地方安然闲坐。纸扎铺的老妇人登门来医馆“坐”。
她缓步跨过医馆门槛,不寻寒暄、不做停留,径直走向空荡的候诊长凳,默然落座。全程一言不发,只从怀中取出一叠平整崭新的黄纸,垂眸低首,安安静静折纸。
柜台后的小安静静望着来人。
老妇年岁深远,沧桑刻满面庞,早已辨不出确切岁数。整张脸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折、又再三抚平的旧纸,纵横交错的皱纹便是深浅错落的折痕。她的皮肉单薄通透,肌理虚浮,隐约可见皮下交错的血管,透着一股活人绝无的缥缈虚幻质感。
最异样的是她一双手。
世人皆以为,常年摆弄竹木纸品、半生深耕纸扎行当的匠人,双手必然布满厚茧、粗糙伤痕累累。可这双手,却温润莹净、细腻平滑,无半分劳作粗粝痕迹,似被无形之力日日抚平、岁岁滋养,干净纯粹得如同从未触碰过俗世尘埃的初生婴孩,全然不见人间烟火的磨蚀印记。
她扎制纸人的手法格外与众不同,摒弃了寻常先扎竹骨、再糊黄纸的老旧法子,仅凭一叠黄纸徒手折叠成型。先细细折出挺直躯干,再依次叠出舒展四肢,最后慢慢收拢折出头颅,每一处折痕都利落规整,边角贴合紧密。她偶尔以唇间唾沫粘连纸边,唇间血丝悄然浸染纸面,将泛黄纸边晕染开一层浅浅淡红,添了几分难言的幽寂。
老妇人指尖翻飞灵动,动作行云流水,柔软黄纸在她掌心温顺听话,随心弯折塑形,片刻之间,一具完整纸人便已然成型。
折好的纸人约莫一尺高矮,通体素净没有勾勒眉眼五官,四肢皆是中空筒状,关节处只用浓黑墨线浅浅勾勒纹路,线条排布错落,竟隐隐贴合医书之上记载的人体经络走向。纸人安稳倚着门框坐着,周身姿态沉稳端正,竟与诊间里静坐的余灵枢如出一辙,双手轻放膝头,掌心坦然朝上,安静又孤寂。
做完这一切,老妇人默然起身,将纸人静静留在门槛之上,不言一语,转身缓步离去,步伐平稳均匀,左右脚步伐轻重一致,没有半分常人旧疾缠身的歪斜拖沓,步履沉稳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待到她单薄身影彻底隐没在巷口深处,门槛上静静落座的纸人,忽然轻轻动了一瞬。
东风徐徐掠过街巷,纸人身后紧贴西面门框,清风尽数从身侧绕过,绝非风力使然。它微微转动纸糊头颅,缓缓望向幽深巷口,仿若刚刚睁开眼眸,懵懂又迟缓地辨认着周遭尘世光景。
小安轻步走上前,屈膝蹲在纸人身旁细细打量。
一股清寂冷凉的气息缓缓钻入鼻尖,没有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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