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并蒂半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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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风软云轻,青石巷的春意一日浓过一日,灵枢医馆内,却依旧沉在深冬未散的寒里。
小安醒来后,起身直奔药柜。最底层的抽屉一拉开,一股枯死之气先涌出来。不是秋紫苏自然衰败的干香,是盛夏正午被生生拔起、暴晒至死的闷臭,沉浊,呛鼻,像一段活气被强行抽离。
抽屉空空荡荡。
她亲手晒好的紫苏叶,巴掌大,正面深紫,背面灰白,叶脉凸起如筋骨,一片不剩。抽屉只四角嵌着几片碎末,边缘焦黑,一碰便化作温热的粉,落在掌心,像刚从活物身上剥下的余温。
小安合上抽屉,往后院去。
紫苏田在晒药架后,而今田中央,那株并蒂紫苏,西侧茎垂落,生机尽绝。
茎尚带绿,叶子却尽数卷成筒状,似被人沿叶脉对折后强行扯开,紫褪成灰褐,背叶泛出死白,如病人失色的眼。最顶端那点蜷曲的新芽,早已枯成一根黑刺,直直指向天空。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土中。
土异常松软,像是有东西从地底拱过。指尖触到根须时,一阵脆感传来,不是鲜活植物的韧,是干透的易碎,一折即断,断口无浆,只剩粉末。
挖到主根时,她停住。
并蒂双茎,共用一根脉,如两条性命系在同一根脐带上。西侧茎接口一圈焦黑,不是腐坏,是断绝,如烧断的麻绳,边缘如碳,中心空洞。东侧茎接口依旧莹白,带着汁液。
小安将左茎连根拔起。
须根全无蔓延之态,尽数朝北方蜷曲,如被烈火燎过的发丝,朝同一个方向枯焦。她将枯株放在田埂,把空洞的断口埋回土中。
而后,她抱枯株到田角,覆上三层细土,直到那点紫色彻底不见。
风拂过,东侧茎兀自轻摇,叶片舒展,比三日前更显精神,像是从死去的同伴身上,继承了多余的生机。
小安站在田边,久久未动。
她不知道,为何共根同生,一死一活。
回到正屋檐下,青帘垂落,把内外隔成明暗两界。
小安立在帘外,未敢入内。空气中飘着一股沉滞的血气,不是新鲜喷涌,是隔夜沉淀的铁锈甜腥,混着经年不散的艾绒苦香,压得人喉咙发紧。
“师父。”
帘内无应声。余灵枢呼吸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师父,并蒂紫苏,”小安低声道,“西边的,死了。”
帘内静了三息。
“看见了。”
余灵枢的声音不高,自胸腔深处沉上来,未经修饰,带着一丝哑钝。没有叹息,没有波澜,只是陈述一个眼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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