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黄泉引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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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下沉。下沉了很久,久到她彻底忘记了时间的概念,忘记了医馆檐下的白烛,忘记了小安的担忧,也忘记了人间的所有烟火气。灰雾中,有细碎的影子匆匆飘过,不是人影,是散落的记忆碎片。她看见上一任灵枢在灯下伏案写医案,笔墨沉敛,眉眼间满是悲悯;看见青儿在溪边浣衣,笑声清脆,溅起的水花映着日光;看见养父在灯下打磨绿油灯,指尖布满老茧,神情专注而温柔;还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穿着素白的道袍,立在青云山巅,手里紧握着一枚玉佩,看不见玉佩的样式,只看见玉佩下悬着的天青色璎珞在风中轻轻翻飞。那女子忽然回过头,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眉眼间藏着与她同款的孤绝与坚定。
“云灵……”余灵枢下意识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灰雾中消散,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
但那不是母亲,是上一任的上一任灵枢?还是初代灵枢?她来不及细看,青铜匣忽然加快了下沉的速度,带着她冲破那层厚重的灰雾,前方终于有了清晰的景象。
前方出现了一条路。
青石板铺就,纹路、色泽,都与青石巷的路一模一样,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但这条路更长、更窄,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要延伸到幽冥的最深处。路的两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雾色暗沉如墨,隐约有人影在雾中晃动,细碎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有执念的低语,有不甘的呜咽,还有未完成的牵挂,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一个老妇在雾中反复喊着孙子的名字,声音凄厉而绝望,穿透浓雾,刺得人耳膜发疼;一个书生靠着雾中的虚影,低声念着未完成的诗,语调哀怨而惆怅,满是遗憾;一个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嘴里反复念叨着“糖葫芦”,哭声细弱如针,轻轻刺着人心最软的地方。
是黄泉路。
余灵枢的魂体轻轻落在青石板路上。她的脚,如果魂体有脚的话,触到路面时,一阵冰凉顺着魂体蔓延开来,那不是青石的寒凉,是深入骨髓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死寂与冷意,与她行医半生见过的所有寒意都不同,冷得让她的魂体都微微发颤。
“有人来了。”
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贴在耳边,分不清远近。
余灵枢抬眸望去,看见一个身影静静站在路边。那身影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朴素无华,没有阴差那般黑白分明的服饰,也没有任何金银符文,像是一个寻常的旅人,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雾就能吹散。但他的脸是模糊的,像是一张被水泡发了的纸,五官融化在一起,看不清眉眼,却能隐约感觉到,他在笑,嘴角的弧度轻轻漾开,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诡异而温和。
“我是引路人,”那身影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奇异的回响,“黄泉路上的引路人。不是阴差,不是鬼,是曾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