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血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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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班在青石镇演了三天的戏,离去时,戏班里人人心头积郁尽散,步履都变得轻快松弛。
戏班子走后的第三日,陈子衿登门而来。
他早已不是数月前那个跪在医馆门口痛哭颓唐的书生。一身素净青衫,腰间系着举人专属玉带,身形清瘦了几分,眉眼却褪去年少浮躁,沉静得像两口淘尽泥沙的古井,深不见底。
手中静静捧着一方古砚。
砚台通体乌黑,似整块墨玉雕琢而成,触手却透着一股浸骨寒凉。砚池深邃,边缘镂刻云纹,纹路沟壑里凝着一层暗褐垢迹,沉凝滞涩,隐隐透着经年不散的血气。
“余医仙。”陈子衿拱手行礼,举止沉稳端重,再无从前的局促,“学生……有一物,恳请您一观。”
余灵枢静坐在医馆门槛上,左眼青布已然取下,那只重瞳却黯淡蒙尘,似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翳。她目光掠过陈子衿,淡淡落向他怀中砚台。
“你不是来求我,”她语声清淡,一语点破,“是来求这方砚。”
陈子衿手臂微不可察地一颤。
“三个月前,学生侥幸中举,入京赶考。”他低声缓缓道来,“在京城一处古物老店,偶遇这方砚台。店家言,乃是前朝老臣遗物,因主人蒙冤惨死,砚台浸染血怨,成了不祥凶物,无人敢留。”
“学生本不该执意买下,”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了几分,“可这砚台入夜便有声响,不是风鸣,是清晰的研墨磨砚之声。夜里我频频入梦,梦见一位身着前朝官袍的老者,独坐灯下,以血为墨,伏案写血书。写至十指皮肉磨尽,写到心血耗竭,直至气绝……”
余灵枢抬手:“递我。”
陈子衿连忙将砚台奉上。余灵枢枯瘦指尖刚触到砚身,眉头骤然紧蹙,这砚台绝非寻常寒凉,竟是灼人滚烫,像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赤炭。
她左眼白瞳微光乍起,穿透砚台肌理,直直探入砚池深处。
眼前景象骤然明晰。砚池并非空荡无物,反倒满满蓄着一池凝固的液体,色泽暗沉里泛着细碎金芒,不是寻常人血,是与皮影背面血迹同源的功德金血。岁月流转,早已凝作锅底老膏似的黑褐稠块,像经年熬干的药釜沉渣。
血池中浮着一支古笔,笔杆为人骨所制,笔头竟是用人发搓捻而成。
而金血池底,蜷缩着一道孤寂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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