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寿数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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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自那日后,便再没在青石巷露面。
转眼到第四日清晨,晨光漫过巷陌,巷口忽然传来豆腐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响。小安闻声快步跑出去张望,只见推车的是王老汉的长子,车上依旧码着莹白如玉的嫩豆腐,水汽氤氲,豆香淡淡,唯独不见那个常年守着豆腐车的佝偻老者。
“我爹昨夜去了。”青年立在巷口,神色无半分悲戚,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释然,“睡梦里安然而逝,无病无灾,半点苦楚也未曾受。临走前特意叮嘱我,务必给余婆送块豆腐来,说欠着的诊金,今生无法亲自还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说腰上经年的疼尽数消了,终于能挺直身子,这辈子也算活得值当。”
小安捧着那块温热的豆腐立在巷口,晨风拂过衣襟,心底忽然一片澄澈,终于彻悟了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治的是疼,不是命。”
她抱着豆腐快步奔回医馆,只见余灵枢静坐在门槛上,凝望着巷口来路,指尖慢条斯理编着艾草。满头白发浸在晨间天光里,泛着一层清冷银光,宛若落了一捧未融的霜雪。
“师父,王老汉他……”
“我知晓了。”余灵枢不曾回头,语声轻淡得像檐下秋风,“他本就熬不过今冬,我从初见诊脉时,便早已了然。”
余灵枢放下手中艾草,缓缓起身,拂了拂衣摆沾染的草屑尘灰。缓步走到院中紫苏田畔,望着那株缠着淡金丝纹的并蒂紫苏,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治的是疼,不是命。送的是活,不是寿。”
并蒂紫苏于无风中微微战栗,几片枯叶悄然离枝,飘零委地,簌簌然似在低低垂泪。
小安仰头望着余灵枢,眸底满是懵懂困惑,轻声追问:“师父,那什么是命?”
余灵枢抬眸望向初升的朝日,默然不语,并未作答。
白日悠悠流逝,待到暮色垂落,落日熔金,漫天云霞被烧得赤红浓烈,如一炉耗费心神、终究炼废的丹火,艳烈里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苍凉。
余灵枢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重瞳微微流转,白瞳映着满目残阳,忽在天际瞥见一道朦胧暗影。
那不是寻常术法所见的金色细线,而是一片恢弘苍茫的庞大轮廓,宛如千里河堤横亘的剪影,静静横在落日与远山之间,沉凝肃穆,自带天道威压。
余灵枢心头骤然一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眼。再抬眼望去时,那道奇异暗影已消散无痕,只剩漫天红霞依旧铺染长空。
她只当是暮色昏沉、年岁渐长看花了眼。
缓步走入内屋,她取出泛黄的《灵枢笔录》,研墨落笔,静静记下这一则生死医案。
【医案】
病者:王东林,男,五十四岁,卖豆腐为业。
症候:腰疾,湿寒入络,疼痛难忍,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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