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弹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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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个月。第一茬星麦收了。



    苏苗把四十穗星麦，一穗一穗地从茎上剪下来。剪的时候手很轻??星麦的穗比普通麦脆，用力大了，粒会崩。他用一把小剪刀??温医生给的手术剪??一穗一穗地剪。剪下来的穗子，放在一块白布上。白布铺在植物区的架子上，穗子摆了一排??银白色的，在灯下发着淡淡的荧光。



    四十穗，摆成一排。像四十颗小星星，从土里出来，躺在白布上。苏苗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从种下去到收上来，一百多天。他每天浇水、每天看，看了它们一百多天。现在它们躺下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被数、被磨、被吃。



    “一千零三十七粒。“苏苗数完了。他蹲在白布旁边数了一个下午??一粒一粒地数。数完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留四百粒种子。吃六百三十七粒。“



    六百三十七粒??磨成粉，两斤出头。蒋伯拿去了??揉了面，压了饼，在加热台上烤了。烤的时候，舱里飘出了一股香??不是脱水饼干的味，不是旧世存粮的味。是新鲜的、从土里长出来的粮食的味。十二年没闻过这种味了??从灰雾散了之后，东海郡种出第一茬麦子的时候，闻过。



    烤了七块饼。七块饼??十二个人分。一人半块多一点。



    半块饼，在失重里飘着，被十二个人小心地托住??像托着一片刚出炉的太阳。



    “一人半块。“蒋伯把饼掰了，一人发了一份。饼是银灰色的??星麦的颜色。硬，可有嚼头。咬一口??满嘴香。不是普通麦的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像把阳光吃进了嘴里。



    陆铸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说。



    “怎么了？“蒋伯问。



    “像铁。“陆铸说。



    “铁？“



    “不是铁的味道??是铁的感觉。打铁的时候，锤子敲在热铁上??铁给锤子的那股劲儿。星麦饼??嚼起来，有那股劲儿。硬，可实。“



    蒋伯笑了：“陆师??您什么都往铁上想。“



    “铁是根。“陆铸说，“什么都从铁上长出来的。星麦从土里长??土从地球上长??地球从铁里长。地球的芯??是铁。星麦吃了铁??长出来的麦，也有铁的劲。“



    “那吃了星麦??人也有铁的劲？“拾风在旁边问。



    “吃了就有。“陆铸说，“走星海的人??得有铁的劲。“



    第一茬星麦收了之后??第二茬种了。五十颗。苏苗把留的种子，种进了新翻的土里。土是旧土??第一茬收完，根烂在土里，翻了一遍，添了新水。旧土种新种??一茬接一茬。



    “走了多少天了？“陆铸问陈灯。



    陈灯翻了一下本子??一百五十二道杠。



    “一百五十二天。“她说，“五个月。“



    “到第一个弹弓点??还有多久？“



    “梁先生算的??第六个月末。还有一个半月。“



    陆铸点了点头。一个半月??就到第一个弹弓点了。弹弓点??是旧世界画好的路线上，第一个利用太阳引力加速的位置。梁澈解释过??太阳有引力。引力像一只手??船经过太阳旁边的时候，太阳的手拉一下，把船甩出去。甩出去的方向??是旧世界算好的。甩一次??船速增加一倍。甩三次??到出题人。



    像打铁时甩锤子??锤头抡起来，借着惯性甩下去。抡得对，锤头自己就砸准了。太阳的手??就是那根抡锤的手臂。船就是锤头。旧世界的人，把这条路算好了??像把抡锤的姿势算好了。他们算了一百年。剩下的，是照着甩。



    “弹弓加速??危险吗？“陆铸问梁澈。



    “不危险。“梁澈说，“可不舒服。加速的时候??又跟发射一样。推力大，人被按在椅背上。安全带得系好。可这次比发射短??发射是三秒，弹弓加速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人受得了？“



    “受得了。“梁澈说，“旧世的设计??方舟的弹弓加速，推力在人体承受范围内。不舒服??可不伤。三十秒过了??就轻了。“



    “准备好了??就弹。“陆铸说。



    第六个月末。



    梁澈在导航台上忙了三天??校准弹弓轨道。弹弓加速不是随便飞到太阳旁边就弹??得在精确的角度、精确的距离、精确的速度下经过。差一点??弹偏了。偏了??后面的路全错。



    他拿星图算了三天。算了三遍??每遍的参数都一样。参数确认了??他报给了陆铸。



    “明天。“他说，“明天中午??船经过弹弓点。经过的时候??引擎点火，加速三十秒。然后关机。关机之后??船被太阳甩出去，进入第二段航线。“



    “第二段??多久？“



    “十三年。“梁澈说，“第二段??十三年。走十三年??到第二个弹弓点。再弹??再走十三年??到第三个。第三个弹弓点之后??最后一段??十四年。到。“



    “十三加十三加十四??四十。加上第一段半年??四十年半。“陆铸算了一下。



    “对。“梁澈说，“四十年半。走三代的??够了。“



    第二天中午。灯开着??船上的白天。



    十二个人坐在座椅上。安全带全系了。陆铸坐在船长座上??手攥着扶手。另一只手??攥着布包。种子还在。六个月了??种子暖透了。



    “弹弓加速??十秒后开始。“梁澈看着导航台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引擎点了。



    船??弹了。



    可这次的弹，跟发射时不一样。发射时是直线推??从背后推。弹弓加速是侧推??太阳的引力在侧面拉，引擎在侧面推。力从两个方向来??一个从太阳，一个从引擎??两个力合在一起，把船往一个方向甩。



    人被按在椅背上??可同时，也被往侧面挤。两个力夹着??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从两面挤。陆铸的肋骨发出了一声“嘎“??不是断了，是骨缝响了。他的牙咬着??咬得太阳穴突突跳。



    三十秒。



    三十秒里??舷窗外的星星，变了。不是位置变了??是颜色变了。星星本来是白的??可在加速的时候，星光被拉成了线。白线??一条一条的，从舷窗的一端划到另一端。像有人在黑布上，用白粉笔画了几百条线。线在动??从前往后流，像船在一条光的河里游。



    “星??成线了。“苏苗在后面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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