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素描里的背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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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额头压在手背上。从背影的弧度能看出来那个人在发抖。右下角:“第三轮第七天。他蹲了很久。我在旁边等。”3月7日。上周。他从铁栅栏翻回来之后靠在那棵梧桐树上蹲下去的时间。“你在旁边等?”林微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当时在冬青树丛后面。等了多久?”
“十五分钟。”
“九百秒。”
顾夜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了一瞬。“你数过。”
“那天晚上睡觉前数了一遍。”林微把那一页压平,“十五分钟。九百秒。我在想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站起来。”顾夜说,“你在那之前蹲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一轮的操场看台后面蹲了六分钟。第二轮在医院门口蹲了二十一分钟,那天下雨了。”
林微的手指停在第十二页的边缘。他没有抬头看顾夜,但他的声音稳住了。“你在旁边都看着?”
“都看着。”
“两次都?”
“三次都。”顾夜说,“第一轮你蹲了六分钟。第二轮蹲了二十一分钟。第三轮蹲了两分钟。你在变快。”
林微把那句话接住了。变快??从六分钟到两分钟,他在变快。他在慢慢学会蹲下去之后重新站起来。那个数字的变化被另一个人用秒表一样精确的方式记下来了。
他继续往下翻。第十三页到第十五页是空白的。但空白页面上有一些极淡的铅笔擦痕??像是有人画过什么又擦掉了,留下浅浅的凹痕。林微用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纸面微微下陷的纹路。有三四幅被擦掉过的画,他看不清原来画的是什么。
“这里画了什么?”
“一些不该让你看到的东西。”顾夜说。
“现在能看了吗?”
顾夜看着他。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素描本从林微手里接过去,翻到第十三页。他拿起炭笔,在空白页面的中心画了一条线??很短的一条线,像某种标记。“这里原来画的是一个日期。8月9号的倒计时。第一轮写到第97天的时候我擦掉了,因为我不想记住那个数字。”
林微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线。白色的纸面上只有一条黑色的短横,像一个被删掉的句子的残余。他没有追问那个数字。他继续往下翻。
第十六页。画面变了。从外面的景色变成了一间房间的内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药瓶。那个背影坐在病床上,肩膀微微内收,脊背弯成一个疲惫的弧度。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从袖口下方露出一截,绷带边缘有一点毛糙,像是被反复拆过又缠上的。右下角的字:“第一轮。最后一天。”
林微的手指压在这一页上。他的呼吸慢了一拍。“这是医院?”
“嗯。”
“第一轮最后一天。我那天怎么了?”
顾夜把素描本往自己那边拉了半寸,像是不想让他多看那一页。“那天你从病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你走了。”
“走去哪了?”
顾夜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搭在素描本边缘,拇指压在页脚的位置,指腹微微发白。“你走了。”他说。这三个字压得很平,像是用一层厚厚的冰面把下面的东西封住了。
林微没有再问。他翻到第十七页。还是同一个背影,同一个病床,但角度偏了一点点,能看到那个人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一张纸,折成方块的,像是某种单子或者信。右下角:“第二轮。第一天。”
第二轮第一天,这个人还活着。还在病房里。还在低头看东西。林微翻到第十八页。第十九页。第二十页。连续五六页都是相似的画面??同一间病房、同一个病床上的背影,但手腕上的绷带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手背上偶尔能看到留置针的针头痕迹。有些画的角落里画了窗户,窗户外面是夜空或者阴天。右下角的日期标注从“第二轮第一天”一路走到了“第二轮第三十七天”。
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画面第一次出现了病房之外的场景。那是一条走廊,医院走廊??日光灯惨白,瓷砖地面反射着冷色的光,空荡荡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蜷缩在长椅上,膝盖抵着下巴,灰色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沿压得很低,把脸遮住了大半。他两只手交叉搭在小腿上,手指微微蜷曲,像一个等了很久、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的人。
是顾夜自己。
林微的手指停在这幅画上面。画面里那个蜷在长椅上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顾夜有同样的坐姿??同样的肩膀微收、同样的帽沿低压、同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的弧度。他见过顾夜在看台上、在走廊尽头、在宿舍门口这样坐着。他以为那只是顾夜的习惯,但原来这个姿势来自更早的时候??来自一条空荡荡的医院走廊,来自一张冷冰冰的长椅,来自一个在病房外面数着时间的人。
“你画了自己。”
“那是第二轮。”顾夜的声音从桌面另一边传过来,低而平,“你在病房里。我在走廊上。”
“我在病房里干什么?”
顾夜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有人走过来了又走远了,久到窗外的云移开又合拢,光在桌面上一明一暗地变了两回。“你睡着了。但我进不去。”
“为什么进不去?”
“你不让我进去。”顾夜说,“第二轮一开始,你认出了我。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去了。你让护士把门关上了。”
林微看着那幅画。画面里蜷在长椅上的人,手背上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像是输液后留下的淤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第一次闻到顾夜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是重生第一天在走廊里。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但现在这幅画告诉他,那个味道可能来自一个真实存在的场景??一个已经发生过两次的场景。
“第二轮最后,”林微说,“我回头了?”
顾夜从桌面那边抬起头。他的视线从素描本上移开,落在林微脸上。“你从医院走廊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