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选择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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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里喝了一杯热水,慢慢往下咽的时候,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点恶心。赵一鸣端着餐盘过来找他,看见他脸色惨白,把餐盘一放,声音压得很低:"你咋了?考试考懵了?""没事。"
"你脸白得跟墙一样。"赵一鸣放下筷子,伸手想摸他额头,被林微偏头避开了。"我真没事。你吃饭。"
赵一鸣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意收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林微对面坐下来,没动筷子,就那样看着。安静了大概十秒,他忽然开口:"你要是真不舒服,下午就别考了。跟班主任说一声,下次补考。"
"不用。"
"林微??"
"下午能考。"林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真的没事。你吃你的。"
赵一鸣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吃饭的同学都换了一拨人。然后他叹了口气,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要是中间不行了就举手交卷,别硬撑。"
"知道了。"
下午的理综考试比上午更难受。化学选择题的干扰记忆只有零星的几个碎片??这几个科目前世他接触得少,所以记忆相对干净。他做得反而很快。但到了物理部分,碎片又来了。一道电磁感应的计算题,答案是"4.8×10?"。他看见那个数字之后,做了三遍才算出相同的结果。第一遍算出来是"4.7×10?",差了零点一。第二遍是"4.81×10?",差了零点零一。第三遍才是"4.8×10?"。三次。每一次都重新从头推,每一次都需要把脑子里那个"参考答案"强行屏蔽。而每一次屏蔽之后,右侧太阳穴的刺痛就加深一层。
第三遍算完的时候,他的右手小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他把右手放下来,攥成拳头,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等那一阵颤抖过去,再重新拿起笔。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他犹豫了。题干很长,涉及的考点他其实知道解法??但不算熟悉。做还是不做?做了会花掉很多时间,而且偏头痛正在沿着颞骨往眼眶方向蔓延。不做的话,这道题的分数丢了可惜。
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做,但只做第一问。第二问和第三问放弃。他把第一问的步骤写完之后,在草稿纸上空了两行,然后翻到卷子背面开始检查前面的选择题。
交卷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旁边的同学扶了他一把,说了句"你没事吧"。他摆摆手,走出考场,没有回宿舍。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面停下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外面三月傍晚的冷风灌进来。
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他深呼吸了一次,把那个混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气味灌进肺里。偏头痛还在,但比上午那一次稍微轻了一点,可能因为下午他"放弃"了那道大题的部分得分,减少了用脑的强度。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用得越多,痛得越重"??那么他以后每次考试都需要做这道选择题:用,还是不用。用的话分数高,但身体承受代价。不用的话分数可能不理想,但至少不会头疼到右手发抖。而他没办法只"偶尔"用一下,因为记忆碎片来的时候根本不打招呼。
"你提前交卷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不高不低,和他第三次听见这个声音时一样的调子。林微转过头。
顾夜站在走廊另一端,离他大概五步。没有拿素描本,两手空空地插在灰色外套的口袋里。帽子还是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那一小截下巴在窗外的光里泛着一种偏冷的白。
"你也在考试。"林微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考试过程中水喝少了。
"我写完了。"
"你怎么写那么快?"
"题不难。"
林微靠在窗台上,偏着头看他。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侧,把额头上残留的冷汗吹干了一点。他看着顾夜站在走廊另一端,那个位置不远不近。如果他们中间放一张桌子,他伸手就能碰到。
"你今天也提前交了?"
顾夜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五步的距离变成了三步。
他在那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在那只手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糖。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糖体。柠檬味或者蜂蜜味。
"吃了。"
两个字,像一道医嘱。但尾音微微往上收了一点,不那么平了。
林微伸出手去拿那颗糖。他的手指碰触到顾夜掌心的瞬间??顾夜的皮肤是凉的,比他的指尖凉了至少一两度。他愣了一下,但动作没有停,把糖拿过来,剥开玻璃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面上化开,淡淡的酸从后面追上来,刺激了一下舌根。他含着那颗糖,感觉右侧太阳穴那里的搏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慢。
"你怎么知道我会提前交?"
顾夜把手收回去。他缩回口袋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把那只手在外面多暴露一秒钟。"月考之前你就开始紧张了。你翻书的时候手指在敲桌面。"
"你观察我?"
顾夜的帽沿动了一下。细微的,像他点了一下头。
"你每节课都在看。赵一鸣跟我说了。"林微含着糖,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回左边。柠檬的酸味慢慢化淡了,剩下一层干净的甜。他看着顾夜站的位置??三步。比食堂那次近了,比操场那天近了,比第一天走廊里的距离近了。
"我每节课都在看。"顾夜重复了这句话,音调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辩解的事实。"但你就上周二没看我。"
林微愣了一下。周二??重生第二天。那天他全程没回头看后排。因为他在跟自己较劲,在消化"重生"这件事本身。他整整一天都刻意不往那个方向看。
"你连这个都数了?"
顾夜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肩膀朝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光线从那边透进来,把他灰色外套的一侧肩膀照亮了。"食堂现在没人。去吗?"
"你请我?"
"嗯。"
林微含着那颗糖,看着顾夜侧过去的身影。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外套边沿吹得轻轻掀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顾夜在前面,林微跟在三步之后??和走廊里一样的距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顾夜放慢了半拍,间距从三步变成了两步半。林微注意到了那个变化,但他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就那样走着,保持着那个被调整过的间距,一步一步下楼梯。
食堂里确实没什么人。下午三点四十,既不是午饭时间也不是晚饭时间。窗口只开了最左边那个卖面条的。林微点了一碗清汤面,端着托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顾夜坐到他对面。
"你不吃?"
"不饿。"
"你中午吃了没?"
顾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林微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一个被问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的人。他好像不习惯被人问"吃了没"这三个字。"吃了。"他说。
"吃什么了?"
顾夜沉默了一秒。"面包。"
"就面包?"
"够了。"
林微低头开始吃面。面条很普通,汤头清得像水,飘着几片葱花和一小撮紫菜。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吃。热汤进胃里之后,太阳穴的抽痛从锐利慢慢变成了钝感,到后来只剩一种涨涨的、好像睡一觉就能消掉的余震。
他喝了一口汤,汤碗放下的时候微微磕了一下桌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