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佛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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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跟随大驾回都,与几名随行女官同车,几人叽叽喳喳地畅谈着河东诸事,她却因闷热有些坐立难安。
推开车窗伸出半截身,令沾染绿意的雨丝迎头袭来,清凉附着上面颊,恍惚地枕着手臂睡过去。
醒时车马已经入城,行驶于奔忙的广阳门外街,她眨着不清明的眼,百无聊赖地乜向窗外。
和风细雨纠葛中,宫车与街边一撑伞的青衣行人擦身而过。兰花伞面后倾,将雨线织成双弧,行人远望她仰在窗沿,发丝顺雨而下,怔怔地驻下步履。
“君侯?”秋卿轻唤,把他叫醒了。
谢玄摇摇头,“听说杨谙去河内了?”
秋卿遥遥看了一眼,会意:“应是在大军之后走的,这刘娘子就随圣驾回都了。”
她陪在谢玄身边多年,也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了。不由提醒:“刘娘子被弘农太守引荐给陛下,大约也是很满意的,才允她留置在上林苑。”
谢玄没听懂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府中,他如常去水榭,然而平日水风清芳的?塘,这会儿却腥腻异常,泥沼层出不穷地浮涌在池岸边。仆人告知他,水池通往城渠的暗道被塞了,需得将水放走,到底下淘泥。
一旦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即便再感到孤独,也厌恶吵吵嚷嚷。
何况?塘有好几个出水口,这么淘法,不知该来多少人,挖多久的泥。
谢玄为此心烦意乱,“秋卿,你看着吧。”拾步就往外走。
秋卿忙拿着伞跟上去:“天还下着雨,君侯仔细路滑……”
语未尽他已走远,消失于雨霖霖与雾涔涔的楠竹与叠石之后。
秋卿叹着,知道他又去见谁了??那个只住在他梦里的少女,那个抛下他独自受苦的人。
此时的洛阳已被汉军节节败退的消息吓得惊慌失措,杨谙又去了河内,甲第处处都溢满倥偬的气氛,人心惶惶。就连奚名也似乎非常担忧,连带对折柳都有些冷淡。
倒是杨缦总能在众人慌乱时总是出奇镇定。告知她:“过几日去石塔寺上香,娘子先把经函书抄了吧。”
原来折柳去上林苑的十日里,杨缦与奚名都在家中兢兢业业地誊抄《法华经》与《四十二章经》,共计八卷八万余字,抄好后要供奉到寺庙中,为杨谙祈求福泽。
折柳字都认不全,一边抄一边打呵欠,在泥金纸上留下十分丑陋的痕迹。一连赶工几个夜晚,心慌又手酸,到第三天清晨,终于超时完成了。
杨缦检查过她的手笔,很是不悦:“娘子,你每个字都缺少诚意,这样的经函放在浮屠塔中,心愿怎么会实现呢?”
折柳其实一点也不相信,甚至害怕礼佛,不只是因佛像巨大得可怕,令她想起死去的祖父。
她的阿母也信佛,能背诵《法华经》全文并在纸上默写,可她依然欢愉稀薄,还生了自己这么个女儿。阿母祈祷保佑的人,有几个活下来了?
折柳可怜巴巴地说:“那……能放进佛寺里吗?”她怕极了杨缦要让她返工。
杨缦脸上严厉,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而且这么抄下去,是没个头的。便劈头盖脸责备了几句,正要放过去,奚名却说:“娘子,郎君待你很好,难道你不愿意为郎君祈福吗?”
折柳和杨缦都是一愣。
杨缦不由忖着,折柳确实很不诚心,若是送去奉至佛前,会不会因此令佛震怒了,反而不保佑杨谙了?
“说得有道理,还是得把字写工整了,不能叫人看也看不清楚呀。”
折柳险些翻眼昏死过去,她有些生气地望向奚名。奚名脸色苍白,转身走了。
折柳回到屋里,闷闷不乐趴在案上,实在没忍住倒下打了个盹。
朦朦胧胧之际,一张左伯纸被槛风吹落覆在面上。她抬手抓住,睁开眼,一个微弱的念头闪过脑海。
折柳摊开纸笔,握着杨谙赠她的芙蓉?,在纸上拓印,墨迹不均,裸露的点点纸色如星辉撒在夜幕。而后把这片云形纹路,小心谨慎地描在一块两个巴掌大的锦帛之上。
日近黄昏,折柳坐在秋千上,秋千架缠绕的离枝的花已渐渐谢了满地,她鲁莽地踩着残花。
一个梳双鬟的身影鬼祟贴着墙回来,手里抱着个不小的包裹,二人对视无言,不约而同进屋。
折柳粗略看了东杨带回的六贯五铢钱,按照商量过的分配方式,她到手有差不多五贯,还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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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这些钱可以维持多久生计?”
东阳粗略估算,“大概三五年吧。”
“三五年?”她惊叫起来,东杨忙捂住她的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郎君前头送了你东西,你后头就卖了。”
折柳点点头,表示不声张。
东杨才说:“有地还好说,没有不得买粮嘛,从前五十钱倒能换一石谷,后来北方到处兵荒马乱,人都不种地了,靠军田那点哪够吃的。除了朝廷俸禄是硬饭碗,外头五百钱一石都不定卖你,买得越多还越贵。”
折柳难掩失望,闷闷不乐地把钱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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