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赛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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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帝摆驾永桥观龙舟赛。
  

  

  
永桥底无桥墩,而是浮水造梁,梁上铺面,据断洛河,终点便是两岸的凤凰华表一线。
  

  

  
桥东停了十余艘体态迅轻的飞凫,随江波微微摆动,有青、红、白、黑、黄色,象征五方五行,船身绘百草纹,插彩旗,旗缀彩缨,行船时化风迹为有形。
  

  

  
南岸三丈高台设华盖为荫、玉簟为卧。高台与北岸的灵台、太学、辟雍明堂隔水相对,中有葳蕤草木掩挡,隐约可见苍黑飞檐与方殿圆顶,雨燕在上空盘桓不休。
  

  

  
两岸点布禁兵各五百人,离岸百步之外,层层密密的人头向高台眺望,多是为瞻陈留侯真容而来的百姓。
  

  

  
谢玄在皇帝下首就座,三省六部等林林总总三十余人伴驾。皇帝笑说,真是从未如这年热闹过,众臣听后不约而同望向谢玄。
  

  

  
宫女正在他旁摇招风扇,淡淡清风令他衣袍浮卷,面不施朱粉而白净莹腻,五月天里人人汗流浃背,唯他清爽自在,更衬得东山之月、出水芙蓉。
  

  

  
皇帝朝他一瞥,也品出些由头来,不免错愕着讪讪一笑,谢玄则全无知觉地纳凉、吹风,饶是如此已足令洛水失色。
  

  

  
至午时,光芒最炽盛,皇帝下达的发船号令接连传至滩涂,黄门在滩上举黄旗为令,飞凫便有人举红旗为应,片刻后,张琰托槌上台,向皇帝禀报:“比赛开始在即,请官家发号。”
  

  

  
皇帝却转向谢玄:“陈留侯也好久没见端阳的竞舟了,不如这发号的工作,就请陈留侯代劳了吧。”
  

  

  
谢玄推脱不得,起身再拜,而后揽衣奋袖捶向竖立的金鼓。浑厚鼓声夹携穿云破空之势,如电光交击于天幕,一时八方寂寥,只感到头顶的轰鸣响贯双耳。
  

  

  
杨谙侧头仰向高台,窥见衣袂翻飞间的玉容,目色刹那褪得冰凉,眉心皱起一道沟涧。
  

  

  
随着鼓乐喧天,水汽暴涌,飞凫迅疾惊人,又是顺水而行,顷刻已至台前,数十余支舟楫齐齐摇桨,场面宏大,激扬的不知是河水还是舟子的汗水。皇帝兴致高昂地凭栏观看,因国朝奉金德,猜了一艘白船为胜。
  

  

  
不料那白船先为第二,大有夺魁的势头,却为后方红船所撞,继而红船侧翻,白船沉水,穿着红白衣裳的舟子在河面扑腾,个个像打湿了羽毛的雉鸡。
  

  

  
皇帝兴致勃发的笑容凝固在面上,眉头松也不是,沉也不是,如一具木雕僵在地上,握栏的指在袖中绷得发白。
  

  

  
附近却响起不合时宜的拊掌,他循声望去,掌声反一浪高过一浪,尚书令高璋奉赞道:“官家神机妙算,果然是白船一马当先赢了。”
  

  

  
皇帝这才遥见,另一艘白船在最后时刻前领先所有竞争对手,并一路加速冲过竖立在终点的华表,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没让他阴郁的面色变得多和煦,只是颌首命人赐金,原定亲赏舟子这彰示天恩浩荡的筹划也一置了之,没有人敢提醒。
  

  

  
不久,皇帝宣杨谙觐见。看见他后,皇帝心情好些,当着众卿面嘘寒问暖,又问出任的状况,他口齿清晰地一一回答,沉稳镇静,少了少年式的轻狂。
  

  

  
皇帝笑道:“长大了不少啊,年轻人合该出去磨练磨练。”
  

  

  
杨谙嘴唇还勾着笑,忽将话引向谢玄,“几月不见,陈留侯已然病愈,恕小人贺喜来迟。”
  

  

  
皇帝奇怪地问:“怎么?你们认识?”
  

  

  
谢玄抬起头,看着杨谙,笑颜如春风。
  

  

  
两相对望,杨谙丝毫没有为他的隽逸震慑,坦然的眸子泛着苍苍而绝情的光蕴,答道:“见过,未想陈留侯是在乐坊中养病。”
  

  

  
谢玄弯起眼:“劳你记挂得这样清楚,我却是不大记得了。”
  

  

  
杨谙当仁不让:“陈留侯覆疏才情,又通晓乐义,小人粗鄙,自不堪入君眼。”
  

  

  
皇帝看二人你来我往,和悦地笑说:“好啊,真乃一见如故。”浅浅瞪了杨谙一眼,他这才闭上嘴。
  

  

  
谢玄已然察觉到杨谙要与他不死不休的劲头,而深究起缘故,大约还是同因,家事不遂了。想到杨谙依然未被接受,于是兀自微笑。
  

  

  
那些舟子受上回二船相碰的教训,第二轮也不敢过分争涌,时刻警惕勾着附近船舟,谨小慎微的再无了你争我抢、挥汗如雨的盛况,一路无风无浪地结束了。
  

  

  
一场乏善可陈的斗舟只令皇帝感觉浪费了时间,杨谙提议说:“这会儿天正热着,回宫还要好些时辰,官家携陈留侯可至明堂赏析义理,暂避暑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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