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龙城折剑,逢雪生春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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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顷刻已为自己冲动的情绪而后悔,气得微微颤抖,低下头:“我是说他,他虽不是你的同类,但也不是随便活着就行。”
  

  

  
杨谙笑了一声,“他是俘虏,难不成要给他吃肉喝酒,穿貂衣锦?”
  

  

  
折柳在晦暗中瞪着他,只觉无力,屈辱,汉人霸占了平阳,毁了她的家,践踏她的族群。杨谙对她再好,到头来也是其中一员。
  

  

  
她无话可说,站在原地心乱如麻。违心地摇头,说:“不该。”
  

  

  
杨谙暂时无意把关系弄僵,因而缓下语气,拍了拍床铺,“睡吧。”
  

  

  
也不等她的回应,拿起自己衣服就出门。一段时间后,隔壁传来邱棣愤怒的叱骂声,二人过了几招,不知输赢,终于是安静了。
  

  

  
折柳躺入满是他体温的被窝里,德来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他们是我的同胞,承诺把我送回家,去找我的孙女,我却看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在面前。现在我又怎么能为了自己苟活,而出卖他们呢?”
  

  

  
“可是,”她仍然试图说服他,“你不想回去见你的孙女吗?这么多年,她都长大了吧。”
  

  

  
德来叹道:“我既出卖族人,哪还有脸面再回去见她,不如就这么死了干净。”
  

  

  
她在温暖中闭上眼睛,想起了祖父。
  

  

  
同受大漠的风和平阳的水滋养,德来与祖父长得极像,面容皱纹纵布,隆起的眉峰像遥遥相对的连亘峰丘,鼻翼旁的沟壑像羊儿吃草啜水的月牙深涧。
  

  

  
风沙卷进他的皮肤,吹成乌黑山色,寒冷皲裂他的指腹,使宽厚的大掌每轻抚她,都会沾起无数碎发。
  

  

  
她大叫着从他怀里撤走。“阿翁!你弄乱阿婆给我编的发了!”
  

  

  
祖父笑呵呵道:“谁叫我的阿古达玛这样美丽,草尖上的露珠不及你剔透,风里的雨丝不及你纤美,阿翁把你捧在手上也担心融化。看你弟弟那日散,却黑黢黢的像个乌鸦。”
  

  

  
大家公认她像母亲,弟弟像父亲。父亲面容黝黑又酷肖祖父。祖母说祖父年轻时高大俊美,颇负盛名,阿父远不及他。
  

  

  
但阿古达玛依然认为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不会成日酗酒,鼾声响天震地,对劳碌的妻子非打即骂。
  

  

  
他用羊奶换来汉人的宝石赠给阿母,把她喜欢的料子记得清清楚楚。春天他在岸边播种谷物,从河里挑水灌溉。他教阿古达玛骑马,教她辨认头羊、带动和驱赶羊群,芳草肥沃时要散着放,草芽贫瘠时要顺着放。秋天他收割庄稼,修剪羊绒,好叫祖母塞入夹衣与帽子里。阿父还会用横笛吹好多曲子,却只会唱一首歌。
  

  

  
“小狗一笑月弯弯,小狗尾巴一纤纤。
  

  

  
小狗泣来风无声,直教阿母惜断肠。”
  

  

  
为什么风无声?为什么惜断肠?
  

  

  
阿父说,孩子都是小狗,就像人不理解小狗的叫声,也没人听得懂孩子的哭声,孩子哭了,只有母亲最疼。
  

  

  
可是阿古达玛的母亲呢,她几乎从没有对阿父展过笑颜,即使他这样努力搏她欢心。总是坐在昏幽幽的帐子里,桌上摆满纸笔,地毯上堆满她绣的花。
  

  

  
阿母说,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像我的女儿?满是倒刺的荆条抽在阿古达玛掌心里,二三十下,打得她痛痒难耐。
  

  

  
阿古达玛反呛:“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做了你的女儿。”阿母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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