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根脉,不是你们自己丢的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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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崖顶极阔,云密得像锅盖,光从云缝里挤下来,落在青石上,如一块一块发霉的旧铜。青石极大,嵌在崖心,半截沉在土里,上面长满根须。那些都是从青石里长出来的,一直伸到天边,石上有人,半躺着,那人的下半身和根缠在一起,乱糟糟地朝四面八方伸。上半身灰白的肉,一层层褶着。她的头发是根须,发梢上挂着无数张脸,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但全都双目紧闭。
她忽然睁开眼,干涩的声音从山间溢出来:“孩子们,到家了。”
年“呕”了一声:“谁是你孩子,别乱认亲,你长得像我家门口那棵被虫子掏空的老槐树。”
她笑了,满崖的根须都在跟着笑,那些根须上的小脸同时张嘴,笑声密密麻麻的?人。她慢慢撑起身子,根身如山,遮了半边天:“我叫盖亚,这层的根脉之母,你们竟然能活着走到这,很好,比之前那些废物强。不过到了常羊山,谁都得留下生命之根,神也不例外。”
钟则安上前一步:“你就是吸取华夏根脉的怪物?”
“华夏根脉?”盖亚歪了歪头,她一动,满山的根须都在晃,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是你们华夏人自己把文化根脉丢了,觉得西方文化高级又优雅,嫌弃华夏文化传统老旧,你们自己把祖坟填平了,把老祖宗的牌位劈了当柴烧,我不过是在下面接着。”她抬手指了指四周:“看见没有?这些根脉,都是你们自己丢的,你们说,这怪谁?”
“你在搞笑吗?你以为我来是跟你讲道理的?”钟则安说。
盖亚笑容一顿。
钟则安不看她,只抬头看那些根上的脸:“华夏子孙弄丢的东西,也只能丢在华夏的土地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拿了,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吐出来!”
杨戬的刀已经抽了出来,九黎甲亮得发烫,刀锋上像浇了层铜火。要打,就现在。
盖亚也不恼,她理了理额边的根须,甚至算得上优雅:“急什么。你们一路打下来,难道没发现吗?这地方和上面五层都不一样。打我是没用的,我死了,山还在,根还在。你们不把自己那点根源想明白,就算把常羊山铲平了,也是烂泥一片。”
她说完,嘴一张,土腥味灌出来。众人眼前一花,再看时,盖亚已经不在崖上。
??
杨戬站在昆仑的冰湖上,湖面像面镜子,灰白灰白的,照出他一个人。小黄不在,四周空落落的,只有冰,空气冷得发苦。
“杨戬。”
有人叫他,他转头,湖中央站着个人,没有头,衣服旧了,身形却熟。那人背对着他,声音从湖面传过来,又沉又远:“你守错人了。”
杨戬没动。
“你守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那个声音继续说,“还好意思把自己当神将,你连名字都是别人给的,昆仑不要你,老天不要你。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天奴,被套了身甲,就以为自己真是神将了。”
杨戬站在冰上,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慢慢开口:“你是谁?”
“我是你最不敢承认的那部分。”那个无头的身影转过来,“你就是条没人要的狗,你连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杨戬沉默了,冰面上,风忽然大了,那风像刀子,从四面刮来。冰在裂,他低头看,裂缝从湖心往外扩展,马上要把他吞进去了。
“你在怕。”那个声音说,“你怕没人记得你,怕自己变成个没用的废物。”
“我没怕。”杨戬说。
他抬头,眼里有火苗在跳动。他开口,声音像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
“我守护几千年,不是为了让人记得我,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华夏就是我的根,华夏在一天,我杨戬的存在就有意义。”
冰“咔”地全裂了,碎成千万片,朝四面八方飞出去,那个无头的身影也没了。杨戬站在崖上。盖亚冷冷的看着他,枯井似的眼睛里猛缩了一下。
另一边,钟则安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文澜街,老槐树叶子金灿灿的,风吹得满街响。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穿了双很旧的小白鞋,鞋边磨破了,那双是她大三那年穿了好久的。树底下坐着个人,穿着灰布衫和旧布鞋,手里捧着本黄皮小本,背对着她。
“来了?”他翻了一页,没抬头,“过来坐会儿,这棵树快死了,你陪陪它。”
钟则安看着他,那后脑勺、那肩膀、那翻页时手腕上的动作,都像她想象过很多次的样子,她没动,她太清楚这是假的,可腿像被灌了铅,眼睛也挪不开。
“你不想问点什么?”那人说,声音又老又平,“你长这么大,就没什么想跟外公说的?”
“没有。”钟则安说。
“那可惜了。”方远洲把本子一合,慢慢站起来,背还是对着她,“我留了点东西给你,本想着你下来了,能当面给你。可我又怕,你下来了,就回不去了。”他顿了顿,“安安,别继续了,你去了,就再回不来了。”
钟则安站在那里,没说话。“你不是真的。”她说。
“对。”方远洲笑了,“可我是你外公留在这儿的生命之根。当年他下第六层,知道未来有一天你也会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他说,别怕,华夏的根脉可以再种。”
钟则安喉咙一紧。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后,伸手,极轻极轻地按在他肩上。她的手一落上去,方远洲就碎了,碎灰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化成一行字:
“我的根,在你身上。”
钟则安低头看那行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她咬了咬牙,抬头,再低头时,那行字已经长进了地里,一朵极小的芽从灰里钻出来,青绿色,顶着一颗露水。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轻声说:“我知道了。”
再睁眼时,她还是站在青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