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欢迎回家,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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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则安从昆仑下来,看见林白在山下等着。
三辆黑色越野停在路边。灰衣人被押在后面几辆卡车里,白灯碎了一地,像死去的萤。林白站在车边打电话。她回头看见钟则安,说:“人都散了。走吧。”
黄帝走得很慢。他刚恢复人形,每走一步都像在重新学怎么用这副身体。钟则安没催。杨戬和年也没催。三人陪着他,从雪线走到公路。黄帝没说话。
林白没急着走。她等黄帝坐进后座,又亲自绕到另一侧,把一件极旧的军大衣搭在钟则安身上。
“你脸色太差了。”林白说。
“还行。”钟则安说。
车上,林白开车。钟则安坐副驾,黄帝和杨戬坐后座。年嫌闷,开着窗,让风灌进来。林白说:“你们回文澜街,先安顿。我回去处理完灰衣人,再带人过来。上面的意思,帝的事,不能只靠我们。要通力合作。”
钟则安点头。她透过后视镜看黄帝。他没有头。车窗外的灯火从他身边掠过,他的影子在玻璃上一明一灭。
车开了很久。从雪山到戈壁,从戈壁到高速。霉神在后座缩成一团,抱着手机。他脸色发青。钟则安让他把窗子打开。风灌进来,霉神才好受一点。黄帝坐在后座另一侧,背挺得极直。他路上几乎没说话。偶尔看窗外。杨戬坐副驾,也一路沉默。年到后面干脆靠着椅背睡了过去。林白把车开得极稳,像在送一车刚出院的病人。
天快黑时,车进了城。老城区路窄,开不进去。林白把车停在文澜街外。几个人下车。霉神一落地就蹲在路灯底下,干呕了两声。钟则安说:“进去再吐。”霉神摆摆手:“我缓缓。这玩意儿,太折腾了。”
黄帝也下了车。他站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忽然说:“有桂花。”
钟则安闻了闻。很淡。是从文澜街里飘出来的。
“进去吧。”她说。
黄帝迈步往里走。青石板刚下过雨,泛着薄薄一层湿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稳。钟则安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空荡荡的衣领在夜风里轻轻晃,鼻子发酸。
文澜街47号的门半掩着。灯还亮着。
他们还没进门,小黄就冲了出来。它没叫。它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在青石板上滑了一跤,整条狗摔得翻了个身。它爬起来,朝这边狂奔。它看见了黄帝。它先是一愣。然后它的尾巴开始摇。是那种浑身都控制不住、像要把自己甩断的摇。它冲上去,绕着黄帝的腿转圈。转了十几圈,又把前爪搭上黄帝的膝盖,脑袋往上拱。它开始叫了。是一声接一声的呜咽,又尖又颤,像哭。
黄帝蹲下来。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放在小黄头顶。小黄一下就不叫了。它把脸埋进黄帝掌心,喉咙里还是那阵极低的呜咽,像要把几千年的等待全哭出来。
“好狗。”黄帝说。
小黄的尾巴还在摇。它不动了。它就把脑袋埋在那儿,使劲地、一下一下地拱。
赵公明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他看见黄帝。锅铲“咣当”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又张了一下。还是没出声。最后,他慢慢弯下腰,膝盖磕在门槛上。
“赵公明,见过帝。”
说完这五个字,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他跪在那儿,没抬头。小黄从黄帝掌心抬起头,看了赵公明一眼,又埋回黄帝手里。黄帝站起来,走过去,把赵公明从地上拽起来。
“进去。”黄帝说。
赵公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站稳了,还是不敢看黄帝。他只说:“我给您做点吃的。我最近学了几道菜。我做得还行。真的还行。”
钟则安在门口说:“先把锅铲捡起来。”
赵公明“哦”了一声,低头去捡锅铲。他捡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狠狠捏了一下锅铲柄,转身进了后厨。
音和精卫是一起从外面回来的。
精卫端着一个小青瓷碗,里面盛着水。她走得极慢,像怕洒出一滴。音跟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枝从巷口折的桂花。两人进门时,黄帝正坐在厅里。
精卫走过去。她没说话。她把碗举到黄帝面前。
黄帝接过去。他端着碗,闻了闻。没有头,可他的动作极轻。
“东海水。”精卫说。她停了一下,像在措辞,“我去取的。海水很清,您尝尝。”黄帝接过碗。碗在他手里,小得可怜。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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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精卫。”她说。
“你受苦了。”黄帝说。
精卫眼睛一红。她低下头,没说话。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本来有好多话。现在您回来了,我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想让您喝一口水。东海的水。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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