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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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功时,日头已攀过东面的山脊。
花瓷从青石上下来,拍了拍书袋上的灰,粗布的,黎婆婆亲手缝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里头装着《千字文》抄本、一支秃笔、一方墨以及驱兽散,她挎上书袋。
“婆婆,我上学去了。”
黎婆婆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枚旧玉佩。
“下了学就回来,昨日周夫子说你默写错了三个字,今日再错,回来罚抄十遍,路上别耽搁,走山道中间,别挨着草丛。”
“知道了。”
花瓷推门出去,灰耳朵从墙头飞起来,跟在她身后。
她没注意到,在她走后,黎婆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在看。
下山的路走了无数回,但昨夜一场急雨,山道泥泞,碎石松动。
每一步都得试探着下脚,松针上挂着隔夜的雨珠子,风一过便簌簌地落,打在她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小塔山形似高塔,山道窄得像条被劈开的裂缝,一侧岩壁,一侧深沟,山腰以下雾气偏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花瓷用粗布巾浸了水捂住口鼻,贴着山壁内侧走。
林深处偶有??声响,一只耳鼠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前爪捧着一颗浆果,歪头看了她一眼,又消失在树冠里。
再往前,岩壁上盘着一条青鳞蟒,鳞片在雾气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花瓷放轻脚步绕了过去。
这山里的活物她见过不少,蛊雕、角蟒、毒蝮,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习惯了。偶尔也有村民说起更离奇的传闻??有人在北崖那边见过腾蛇,黑鳞赤瞳,身负双翼,盘起来足有半座山头那么大,花瓷没见过,也不想去验证。
走到半程,灰耳朵忽然“嗥”了一声,短而尖,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花瓷脚步顿住,握紧木棍,蹲下察看地面,落叶上有踩踏的痕迹,新鲜的,泥里嵌着半枚爪印??三趾,前尖后圆,带钩,是蛊雕。她将这枚爪印记在心里,直起身,脚步放得更轻,木棍握得更紧。
绕过一片蛇藤草丛,她听见了声响,不是兽吼,是人声??闷哼,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她没有立刻过去,绕到上风处,借着灌木遮掩,探头望去。
一个少女倒在蛇藤草丛旁,衣衫被血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紫,手里攥着把药锄,锄刃上沾着黑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三步开外,一只蛊雕歪在地上,羽翼张开足有丈余,胸口插着半截断刃,身下的泥地被黑血浸透了一片。
花瓷观察了十息,少女不曾动弹,但胸口仍有起伏,极微弱,蛊雕已死,四下没有第二只的动静,她心想,姑且算安全。
她快步上前,在少女身旁蹲下,先探鼻息??有,但浅,再摸颈脉??脉象弦细而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失血过多,兼之毒发,翻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射尚在,却迟钝,像蒙了一层雾。
“能听见吗?”
少女没有响动。
蛊雕的爪痕从少女左肩斜划至腰侧,伤口颇深,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底下的筋膜,幸而未伤及脏腑,伤处边缘发黑,有腐蚀性分泌物,花瓷撕下衣摆上一条粗布,在伤口上端扎紧,减缓出血。
手指触到少女的衣料时顿了一下??不是平日见惯的粗葛布,入手又轻又凉,滑得像山溪里的水,迎着光,能看见极细的暗纹层层叠叠,像水波,又像云纹,她上辈子见过顶好的桑蚕丝,比这还差了一截,这身衣裳的主人,不是普通人家。
上不去,下不来,把人背回山上,来不及。放着不管,等死。
花瓷低头看了看伤处边缘那片发黑的皮肉??腐毒多属寒,她扫了一眼周围,在岩壁下找到一丛蛇藤草,叶片卵形,边缘锯齿。
这草她认得,婆婆教过,性热,外敷可缓解腐毒,她把蛇藤草嚼碎了敷在伤处,用布条裹扎紧实,又处理了手臂和小腿的擦伤扭伤,
末了将少女扶起,靠在自己肩头,从水壶里喂了一点水,水流顺着少女嘴角淌下大半,却也咽进去些许,她咳了两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那是张极为出挑的面容,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像工笔描出来的,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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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色极白,不是健康的白皙,是久不见日光的瓷白,衬得唇上那抹紫黑愈发刺目,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却利落,不显柔弱,即便倒在地上、满身是血,那股子“我比别人金贵”的气场也未散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花瓷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自己的左臂,看清了敷在伤口上的草药碎末,眉头拧起来,眼里的那点涣散瞬间被不快取代。
“你给我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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