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针定码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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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夷就给了几枚铜钱,让两个孩子去旁边茶铺买一壶热茶来。
三人一并坐着喝了会儿茶暖了暖身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人堆里走出来一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三十出头,身板结实,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但脸颊底下隐约透着一层不均匀的暗红。他大步走到诊桌前,把右手腕往脉枕上一搁,嗓门不小。
“女大夫,真会看病?来,给我瞧瞧。”
后头的人跟着笑,有人喊了一嗓子“老鲁,你可别给女大夫吓跑了”,又是一阵哄笑。
苏叶闻言有些蕴怒,但怕随意开口坏了师父的计划,白芷倒是瞪了回去,但因眼睛像杏仁一样,溜圆,倒不觉可怖,只觉得有趣得紧,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姜明夷不慌不忙,看着这个叫老鲁的中年汉子,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寸口上,指腹落下去稳得很,浮取、中取、沉取,脉象次第展开。
脉象不像食用了安神散。
但肝脉弦而涩,指下像一根绷紧了的旧弦,按下去时阻力不散。方才他开口时也可见舌苔黄腻。安神散是没沾,可酒毒已经在肝里头积了不短的时间了。
她将手指从他腕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爱酒?一日能喝多少?”
老鲁咧嘴一笑,回头冲排在后头的工友扬了扬下巴:“大夫,这话问的!码头上扛活的,哪个不灌两口?不来两口,夜里骨头缝里的乏气怎么散出去嘛。”
后头有人起哄:“老鲁一顿一斤!”
“瞎咧咧什么。”老鲁摆了摆手,笑得更得意了,“半斤!一斤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姜明夷等他笑完,不紧不慢道:“晨起嘴里发苦,肋下发胀,见了油腻的就没胃口,夜里两三更准醒,醒了翻来覆去再难入眠。”
她看着他,眼神虽温和,但语气略有些迫人:“这几样,中了多少?”
老鲁坐在诊桌前,脸上的嬉笑一层一层褪干净了,最后只剩下晒黑了的皮肤底下那片不正常的暗红,人慢慢坐直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明夷。
姜明夷倒是不怵他着眼神,径直在药箱里翻找她的九针。
见姜明夷没有继续说话,老鲁有点急,将手又往脉枕上放了放,粗声问道:“大夫??”
似又觉得不大好,又把嗓门低了下来:“大夫,我这毛病,要紧么?”
姜明夷闻言抬眼看了一下他,倒也没有不耐:“酒毒积在肝里不是一日两日了,幸而眼下尚未及脏腑深处,还算有救,再拖个一年半载,便不好说了。”
老鲁听到酒毒二字,脸色变了变,嘴硬道:“码头上下水的,哪个不喝两盅?要都像你说的,满码头都是病人。”
“满码头都是病人,也不多你一个。”姜明夷将银针包挪到跟前,取出三根搁在桌沿上,“袖子撩起来。”
老鲁愣了一下,没动。
“是怕了我这女大夫的针了?”姜明夷捻起一根针,针尖在斜阳底下泛着冷光。
老鲁被她这话一激,啧了一声,将袖子一把撩到肘弯以上,把手腕搁回脉枕上:“治!谁说不治了?”话一出口又觉得落了下风,梗着脖子补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胳膊扛了二十年麻袋,皮比牛皮糙,你那细针要是扎不进去,可别怪我没提醒。”
姜明夷捻着针,头也没抬:“皮糙不碍事,针认穴,不认皮。倒是您这副肝,可没您嘴上这么硬气。”
老鲁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后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姜明夷捻起针,指腹在他前臂上按了三处,下针快而稳。三根针次第落下,支沟、内关、曲池,都在前臂上。
老鲁绷着的胳膊抖了一下,没敢动。
“觉得酸胀是得气了,忍一忍。”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老鲁忽然打了个长嗝,一股浊气从喉咙里冒出来。姜明夷将银针一根一根抽出来,收回针包里。
老鲁自己愣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右边胁下,按了两下,又往深里按了一下。
那股胀了不知多少日子的闷劲,松了。
老鲁咂了咂嘴,像在找嘴里那股苦味,没找着。他神色讪讪的,嗓门又小了:“还真有两下子。”
“这三针散了大部分酒气。但今日没有备对症的药材,明日酉时来拿药。”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时脚步比来时稳了。转过身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