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仓库里的神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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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废仓库里的神医



    江市东郊,废弃化工厂。



    夜浓得像一缸化不开的墨,连月光都渗不进来。



    厦海靠在一根锈蚀的铁柱上,双手被尼龙扎带反绑在身后。那根铁柱上刷着的“安全生产”四个字已经斑驳得只剩下一个“全”字,像一句被岁月啃噬的讽刺。



    嘴角有血。



    血已经干涸,凝在唇边,像一道暗红色的裂痕。他的左脸肿了一块,颧骨处青紫发亮,那是二十分钟前被光头用甩棍抽的。右肋传来一阵阵钝痛,多半断了一两根肋骨。但厦海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而是一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近乎妖异的清醒。像深冬夜里蹲在墙头的野猫,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面前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叫“青蛇”,三十五岁上下,光头,脖子上盘着一条青色的蛇形纹身,蛇头正好在喉结处,说话时像蛇在吐信子。他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头顶唯一一盏钨丝灯下晃出冷白的光。



    “厦神医。”青蛇蹲下来,刀尖挑起厦海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



    “想清楚没有?”刀尖冰凉,贴着下颌骨,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刺进皮肉。



    “药方,给不给?”厦海没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只是用舌尖慢慢舔了舔嘴角的血,像品尝什么廉价又熟悉的食物。



    咸的,带着铁锈味。



    这是他三个月前,曾经熟悉的味道。



    “不说话?”青蛇冷笑着,刀尖慢慢下移,划过厦海的锁骨,动作很轻,像屠夫在挑选下刀的位置。



    “我知道你有两下子。”刀尖停在厦海锁骨窝里,压出一道白痕。



    “今晚我们可是给你安排了一场大戏,精彩哟!”青蛇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蛇在草里游。



    “要不,你动一下试试。”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钨丝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嗡嗡嗡,像一只快死的苍蝇。



    厦海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灌了铁砂,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你们老板……”



    他顿了顿。“是不是快死了?”



    青蛇的手,僵在了半空。那把折叠刀还抵在厦海锁骨上,但刀尖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青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命的穴位。他没说话,但厦海已经看到了答案,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躲闪的眼神里。



    “肝病”厦海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病历,“全国的医院,该找的都找过了吧。他让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买药方。”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青蛇,落在仓库深处的黑暗中。



    “他是想让我救命。”



    “闭嘴!”青蛇暴喝一声,刀尖猛地往前一顶。皮肉裂开的声音细微而清晰。血珠从锁骨窝里冒出来,顺着厦海瘦削的胸膛滑下,在被撕破的衬衫上洇开一小朵暗红。



    厦海却笑了。那笑容在青肿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像一尊被打碎又拼好的佛。



    “杀我?”厦海一字一句地说,“那你老板,可就真没救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青蛇头顶浇下去,浇得他浑身一僵。



    握住那把刀的手,无意识的颤抖起来,再也刺不进去了。仓库里安静了足足五秒。五秒钟,足够一个人的胆气从峰值跌到谷底。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看看。”低沉,冷静,没有起伏,像一台机器在说话。一直靠在小门边的黑衣男人开口了。



    他叫赵克,九爷手下的“清道夫”,前特种兵,退役后替九爷处理“不方便处理”的事。这张脸在江市地下世界不算陌生,被他盯上的人,大多数没什么好下场。此刻,赵克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手机。



    他走到厦海面前,点亮屏幕。照片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躺在ICU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脸色灰败得像被抽干了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而杂乱,像随时会变成一条直线。



    “厦海。”赵克把手机举在他眼前,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们调查过你。”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念一份审讯笔录。



    “三个月前,你还住在江市郊区的一个桥洞里,靠捡垃圾为生。你被公司辞退,妻子离婚,无亲无友,穷困潦倒。”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厦海的反应。



    厦海没有任何反应。



    “三个月后的今天,”赵克继续说,“你是江市最有名的‘厦神医’。你治好了十七个被医院判死刑的病人,手里至少四种特效药方。”他把手机收回来,冷声道:“所以,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赵克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绑在地上的厦海。



    “跟我们走一趟。把九爷治好,给你一千万。”他的声音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千万只是随口说出的一个数字。



    “治不好……”赵克偏了偏头,朝仓库后门方向示意了一下。两个手下从后面的小门里拖出一个人来。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白色衬衫上沾满灰尘,下摆被撕破了一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打底衫。她的嘴被银色胶带封着,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林小雨,厦海的女助手。



    她被拖出来的时候,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脚踝处有明显的红肿,像是扭伤了。



    厦海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如果之前他的眼睛是深潭,那么现在,那潭水突然开始结冰。



    从最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冻,冻得空气都凝滞了。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惊慌的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厦海只是那样看着。眼神冷得让赵克后颈上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赵克是杀人的人。他以前曾在境外执行过任务,亲手结束过不止一条生命。但此刻,被这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盯着,他居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那种恐惧说不清来由,像羊在草原上突然抬头,看见了云端里一闪而过的鹰影。



    “好。”厦海说。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沙哑,反而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真是好卑鄙无耻。”



    青蛇忍不住嗤笑一声:“切??”



    话没说完,因为厦海的手,动了。那双被尼龙扎带反绑在身后的手,只是轻轻往外一撑。



    “啪。”一声脆响。绑带像纸一样断开,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切断。青蛇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手里的折叠刀下意识横在胸前。



    “你??”下一秒,厦海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从容。但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又像是一台锈蚀已久的机器重新咬合齿轮。



    赵克的反应极快。他后撤一步,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直指厦海。“别动!”



    厦海没动。至少身子没动。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然后,仓库里起风了。那阵风来得毫无征兆,从厦海的掌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风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像是有人在这一瞬间打翻了整间中药铺。当归、川芎、白芷、冰片、薄荷、丁香的香气混在一起,浓郁却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甜腻。



    “什么味道……好香的药味……头……好晕……”一个接一个,六个持刀的打手像被割倒的麦子,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青蛇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厦海的方向抓了一下,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赵克脸色骤变。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屏住了呼吸,但那股药香太浓了,像是从皮肤直接渗进去的,根本挡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沉,眼前出现重影。



    但他没有倒。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换来一瞬间的清醒。“你……是给我们下毒了吗!”厦海没有回答。



    他缓步朝赵克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赵克的神经上。“放心吧”厦海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威严,像寺庙里的老僧在讲经。“那是我用药渣调的‘迷神香’。”他的脚步不停。“闻一口,睡六个小时。”



    赵克猛地扣动扳机。“砰!”枪声炸响,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一条金蛇撕破浓夜。



    厦海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子弹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浪,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拇指大的坑。



    厦海停下了脚步。他离赵克只有一臂的距离。然后,他伸出了手。赵克本能地又要扣动扳机,但厦海的手看似很慢,却精准地抓住了枪管。



    五指合拢。“咔嚓。”枪管弯了。赵克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低头看枪,又抬头看厦海,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你……你……”



    “我虽然是个医生。”厦海的声音很平静,“但医生也不喜欢别人拿着枪指着自己脑袋。”说完,他松开手。那把手枪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赵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



    厦海没有再看赵克一眼。他转身,走向林小雨。小雨靠在墙边,浑身发抖。她的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厦海蹲下身。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小雨嘴上的胶带,动作轻缓得像在揭开一道伤口。“没事吧?”林小雨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没、没事……师父,我没事……”她说着,声音却越来越颤,最后扑进厦海怀里,大哭起来。“师父,我害怕……”



    “别怕。”厦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师父在。”他扶起林小雨,捡起她掉落的另一只鞋,蹲下来替她穿好。



    “能走吗?”



    “能……”林小雨试着迈了一步,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摔倒。厦海扶住她,眉头皱了一下。



    “踝关节扭伤了,坐下别动,我帮你正骨。”



    “师父你呢?你脸上全是血……”厦海抬手摸了摸嘴角,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迹,满不在乎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破了点皮。”他说完,转身走向赵克。



    赵克还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像一只被抽去筋骨的野狗。“九爷派你来的?”厦海问。赵克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没敢说话。“九爷的肝,坏到了什么程度?”厦海又问。“医生说……最多还有二十天……”赵克终于挤出一句。



    “二十天。”厦海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冷得让人遍体生寒,“你回去告诉九爷,他本来能再活个几年的。”他顿了顿。“但现在,让他洗洗干净吧。”



    赵克瞳孔猛缩:“不!不??厦医生,九爷说了,只要你肯出手,多少钱都行!你要什么给什么!你不能??”



    “不能?”厦海打断他,目光陡然一利,“你们绑我就算了,还敢动我徒弟,现在跟我说‘不能’?”



    他逼近一步,赵克吓得往后缩。“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厦海说。



    “三个月前,你们的人砸我的医馆,抢我的药材,我没还手。现在你们索性直接绑我的人,用枪指着我的头。”



    “你来告诉我,我为什么还要救他?”赵克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厦海直起身,朝仓库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告诉青竹,他那点门道,我早已看透了。”赵克浑身巨震,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他若还心存妄念,我就登门拜访。”厦海说完,扶着林小雨走出了仓库。身后,赵克瘫在地上,望着那个背影,牙齿在打颤。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份情报。目标:厦海,男,32岁,无业,无家庭,流浪人员。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丢在了一边。现在他明白,那份情报有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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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江市,七月的天,热得让人发疯。



    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柏油和汽车尾气混合的焦味。蝉鸣从路边的梧桐树里倾泻下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太阳穴直跳。



    厦海蹲在桥洞下,盯着眼前那条浑浊的小河。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眼前发花,看什么都像是蒙着一层水汽。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酸腐的味道。



    桥洞里很乱,却也很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靠在墙边,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着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服,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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