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夹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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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个子黄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鼻血糊了半张脸。



    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雪地上,一个红点接着一个红点。



    他左胳膊垂着,角度别扭,像是肩膀那处脱了臼。



    疼得他整张脸揪在一起,嘴咧开,吸溜吸溜地倒气。



    矮个子靠在门框上喘,两条胳膊尚且完好,但右手腕肿了一圈,攥不成拳头。



    他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秦烈,嘴皮子哆嗦两下,没敢吭声。



    秦烈站在堂屋门口,左脚边是那把弹簧刀。



    刀身已经合上,塑料壳沾着泥。



    他弯腰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揣进兜里。



    “回去跟赵洪勇说。”



    他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闲聊。



    “这地方我住下了,下次再让人来,我不卸胳膊。”



    他没细说卸什么,高个子也不敢多问。



    两个黄毛互相搀扶着往门口挪。



    高个子的右胳膊搭在矮个子肩上,每走一步左肩就一阵抽痛,疼得他嘴里嘶嘶地漏气。



    跨门槛的时候,矮个子绊了一下,高个子跟着往前一栽,又扯到肩膀。



    嚎了半嗓子,后半截声音硬生生被他自己咬回去。



    陈虎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们走出胡同口,等人拐过弯,才把烟头摁灭扔进雪里。



    “烈哥。”他走进院子,“晚上吃啥,我去买。”



    秦烈正蹲在堂屋地上收拾相框。



    摔碎的玻璃碴铺了一地,木框裂成两截,断口白生生的,木头茬子支棱着。



    照片扣在地上,正面朝下,母亲的脸那一面压着灰。



    “先不急。”秦烈说。



    他把大块玻璃片捡起来搁在手心,细碎的用指甲尖扒拉堆成一小堆。



    陈虎从门口拎来一块抹布过来,灰蓝色的,边角磨得起毛。



    秦烈接过来,先把碎玻璃兜进抹布里,系了个疙瘩,拎到胡同口垃圾堆倒掉。



    来回三趟,地上才算干净。



    木框两截对在一起,勉强能够拼起来。



    裂口位置缺了一小块木头,找不回来了。



    秦烈拿抹布把照片上的灰擦干净,翻过来看了一眼。



    鞋印正好踩在母亲脸上,从眉心到嘴角,灰扑扑一道。



    他拇指搓了两下,泥嵌进相纸纹路里面,搓不掉。



    他把照片搁在条案上,又拿起那两截木框。



    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边沿的漆皮翘起来一缕。



    他翻过来看背面,衬板也裂开,露出中间夹层那层硬纸板。



    秦烈手指在衬板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处不对劲。



    比别处厚,像是垫进去什么东西。



    他用指甲探进去抠了抠,纸板松动,掀开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角纸。



    黄纸,旧的,边角泛褐。



    他指甲又往里面探了探,卡得很紧,抠不出来。



    他把相框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捏住衬板边缘,慢慢往外扯。



    衬板背面粘着一层干透的浆糊,他一寸一寸地揭,浆糊碎成粉末往下掉。



    掀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里面是一张折成四方块的信纸,纸质粗粝,像是早些年单位发的工作稿纸。



    边角压得平平整整,除了折痕以外没有褶皱。



    秦烈看了两秒,轻轻抽了出来。



    信纸摊开,蓝黑墨水写的字,笔迹他认得,是他父亲。



    老秦念过高中,字写得不赖,横平竖直。



    信不长,大半页纸。



    “小烈,小雪: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们俩都在外头。



    小烈你在北境,电话打不通,小雪在学校,手机让老师收了。



    爸知道这封信可能你们很久以后才能看见,但爸得写下来。



    前些天来了个人,姓马,戴着眼镜,说是省城来的审计人员。



    他找到我,问了你当兵时候的事,他说你那个部队有些账目不对,牵扯到上面的人。



    爸不懂那些,但他说你是清白的,说你那次出事是被人栽赃陷害。



    他走的时候留了个信封,说里头是材料,让爸保管好,等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爸把信放在相框夹层里了,这个相框是你妈嫁过来那年买的,爸寻思放这儿别人想不到。



    小烈,爸不知道你跟那些当官的到底怎么回事,但爸信你。



    你从小到大没做过亏心事,爸知道。



    小雪,你哥要是回来看见这封信,你替爸给他念一遍,他眼神不好,老趴着看。



    ??爸,2018年秋。”



    秦烈看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搁在膝盖上。



    他爸写字收尾的地方墨迹重了,笔尖在“秋”字末尾顿了顿,洇开一个蓝黑色圆点。



    那墨点边缘毛糙,像是写字的人手劲太大,把纸都压透。



    秦烈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仿佛能看见老头子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憋着一口气写字的模样。



    那一年秋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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