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微(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渚国的副将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从别人家院子里偷了一件斗篷。



    没有犹豫,没有心虚,连头都没偏一下。



    跟从鳄龟身上切肉一样自然。



    陈安顺把斗篷扔给林雪。



    “披上。”



    林雪接过来抖了抖。粗布料子,有股子驴粪味。她皱了皱鼻子,但没多说什么,将斗篷裹在身上,拉起兜帽。



    红裙被遮了个严实。



    只露出半张下巴和一双鞋子。



    陈安顺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裙少女,瞬间变成了一个沉默的黑衣斗篷客。兜帽压得低,看不清面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倒有几分江湖散人的架势。



    陈安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眼多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抵达第三军驻地。



    驻地外围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了副将大人的身影。



    高大的老人扛着长刀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兜帽遮脸,看不出男女,步伐有些不稳,但身形利索。



    领头的哨兵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陈安顺从他面前走过,连个眼风都没给。



    哨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副将大人带回来的人,问什么问?上次赵将军带回来那几个道士,谁敢多嘴了?



    假装没看见。



    陈安顺带着林雪穿过营区,一路走到自家院子。



    推开门。



    小院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里有口水井,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



    陈安顺指了指左边那间厢房。



    “住那间。平时在里头修行,没事别出来。”



    他把腰间装鳄龟肉的三个尸袋解下来,留了一个在手边,另外两个扔给林雪。



    “这些你收着。我要用的时候跟你拿。”



    “有事我叫你。”



    林雪接住尸袋,低声应了一个“是”字,转身进了厢房,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井水冰凉,激得皮肤一紧。



    他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



    白天和鳄龟交手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是那几刀。



    是那个瞬间。



    鳄龟的头颅弹射而出,尾巴横扫封路,生死一线。



    然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风声,嘶吼声,全部远去。视线里的画面变慢。鳄龟颈部鳞片张开时露出的那一丝粉红色软肉,清晰到每一片鳞甲的纹路都数得清。



    脑袋里空空荡荡。



    没有恐惧,没有杂念。



    只有刀。



    刀该往哪里去,身体就往哪里动。没有思考的过程,没有犹豫的间隙。



    那种状态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回想,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才涌上来。



    练了这么久的刀,从没进入过那种玄妙的境界。



    陈安顺擦干脸上的水,站起身。



    走到左厢房门前。



    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林雪已经脱掉了那件斗篷,红裙换成了一件从皮袋里翻出来的灰色短衫。右臂上缠着布条,左手腕还肿着,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主人?”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今天打那鳄龟,最后一刀之前,我进了一种状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周围的声音全没了。眼前的东西变慢。脑子空了,但刀比任何时候都准。”



    林雪原本无精打采的脸,倏地抬了起来。



    她盯着陈安顺看了好几息,上下打量,那种眼神不是看主人,是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进入了那种状态?”



    陈安顺没接话,等她说。



    林雪靠在门框的另一侧,嘴巴张了又合。



    “尸山外门,有一种极高级的战斗境界。只有将一门技法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弟子,才有可能在生死搏杀中触及。”



    她停了一下。



    “叫入微。”



    陈安顺咀嚼着这两个字。



    入微。



    “外门弟子练上十年八年,一百个里头未必有一个能摸到门槛。”林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且必须是在真正的生死一线,不是演练,不是切磋。命悬一线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到极点,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她的视线落在陈安顺粗糙的手指上。



    那双手今天捅穿了一阶中品妖兽的咽喉,打碎了她四肢的骨头,又给她涂了药。



    一个凡人武夫。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没有丹药辅助。



    光靠一把凡铁刀和六十年的刀法,触及了入微。



    林雪的后背贴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



    “主人。”



    她抬头看着陈安顺。暮色从院墙外透进来,映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



    “你到底……练了多少年的刀?”



    陈安顺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又伸出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大概……三个月?”



    厢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雪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院子外面,巡营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远远地去了。



    夜风从墙头掠过,吹动井边的水桶,发出轻微的晃荡声。



    林雪忽然开口。



    “宗门有一种说法。”



    “久入微,可观天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