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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梨枝。
梨枝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张唱片。唱片从封套里拿出来了,放在桌面上,黑色的,反着光。她拿着一块布,在唱片上面一圈一圈地擦,动作很慢,很匀,像在画一个又一个同心圆。
荞麦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扶手的边缘,看着梨枝擦唱片。
"梨枝姐。"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擦?"
"因为有灰尘。"
"可是你昨天也擦了。"
"今天又有新的灰尘。"
荞麦想了想。"灰尘是每天都会有的吗?"
"是。"
"那你怎么擦得完?"
梨枝的手停了一下。唱片在桌面上静止了,不再转了。她的手指搭在唱片的边缘,指尖的沟槽纹路和唱片的纹路重叠在一起,像两把齿轮咬合了。
"擦不完。"她说,"但还是要擦。"
荞麦不太懂这个道理。擦不完的东西为什么要擦?就像她记不住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沈鹿栖还是每天帮她记,记在笔记本上,记在她的掌心里,记在所有能记的地方。
记不完的。但她还是在记。
雨在窗外下着。水珠在玻璃上慢慢地走。荞麦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皮越来越重。她的身体变得更松了,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面包,软塌塌的,连手指都懒得动。
"梨枝姐……"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嗯。"
"你以前的主人……也怕下雨天吗?"
梨枝没回答。
荞麦的眼皮合上了,又撑开,又合上。视线里的梨枝变得模模糊糊的,墨绿色的旗袍变成一团暗色的影子,影子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
"他喜欢下雨天。"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荞麦的耳朵已经不太清醒了,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因为下雨天唱片店没人。他可以放一整天的爵士乐。"
荞麦想问"那他现在呢"。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舌头沉沉的,像灌了铅。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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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荞麦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东西。不是被子,是一件衣服,布料比被子薄,比被子滑,带着一股唱片和苦荞茶混合的气味。她把脸在衣服的领口蹭了蹭,领口的布料有点硬,是浆洗过的那种硬挺。
她认出来了。是梨枝的旗袍外套。墨绿色的,竹叶绣在领口,她刚才还看到过。
她抬起头,客厅里已经暗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阴天。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玻璃上的水珠走得更慢了。
梨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两块竖起来的木板。头发整整齐齐的,没有一根乱的。她看着窗外,窗外的灰色映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白,白得像旧唱片的底色。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
锁舌咔嗒一声,门开了。沈鹿栖走进来,头发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玻璃。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什么东西,一个装着牛奶。
她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然后看到了荞麦。
"醒了?"
"嗯。"荞麦把身上的旗袍外套拉了拉,"这个是梨枝姐的。"
沈鹿栖看了一眼窗边的梨枝。梨枝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肩膀还是绷着的。
"她给你盖的?"
"我不知道。我睡着了。"荞麦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嘴里渗出一点荞麦壳的气味,她自己闻不到,"我醒来就在身上了。"
沈鹿栖走过去,把旗袍外套的领口拉了拉,盖住荞麦的肩膀。外套的领口上有一根竹叶绣线松了,从绣纹里翘出来,像一根没藏好的头发。
她没说什么。
"你买了什么?"荞麦伸头看塑料袋。
"苦荞茶。还有牛奶。"
"苦荞茶是给梨枝姐的?"
"是给所有人的。"
荞麦想了想。"可是只有梨枝姐喝。你喝白开水,我喝……我好像也不喝什么。"
沈鹿栖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苦荞茶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靠近梨枝那一侧。
梨枝还是没回头。
但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碰了碰茶袋的包装。手指在塑料膜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荞麦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沈鹿栖走进厨房,把牛奶放进冰箱。冰箱门打开的时候,那张贴纸在门上晃了一下,萨克斯手的剪影在灯光下像一个很小的影子。冰箱门关上,贴纸安静了。
沈鹿栖从厨房出来,在荞麦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怎么样?"她的手放在荞麦的额头上,像在试温度。但荞麦的温度永远比正常人低两度,她的手放上去只觉得凉。
"困。"荞麦把脸在沈鹿栖的手心里蹭了蹭,"好困。"
"下雨天都这样?"
"嗯。梨枝姐说是因为……什么膨胀。"
"荞麦皮膨胀。"
"对。"荞麦闭上眼睛,"膨胀了就会松,松了就会困。"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