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拆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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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店门口的那张纸,我每次来都能看到。
纸是白的,但日子久了变成了黄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一抖一抖。上面写着"拆迁通知",下面有一个日期。我不认识数字,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日期在变。每次来的时候,它离"现在"更近了一点。纸的边缘被雨水泡过,起了一层毛毛的皱,像老人手上的皮肤。
梨枝不走。
她每天还是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擦唱片,擦完一张放下,拿起下一张,再擦。她的动作从来没有变过,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像她自己也是一张唱片,在同一个轨道上转。
我来过很多次了。有时候沈鹿栖陪我来,有时候我自己来。每次来的时候,梨枝都在擦唱片。唱片已经擦了很多遍了,有些唱片的表面被擦得发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的影子。但她还是擦。
"你为什么不走?"我蹲在她旁边问她。
"他让我等。"
"可是他已经……"
"我知道。"她把一张唱片放回架子上,手指在唱片边缘停了一下。停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大概有三秒钟。"但他让我等。"
我不太理解这个逻辑。对我来说,"等"是有尽头的。等到有人来,或者等到自己消失。等完了就不用等了。就像以前我等着有人来用我,来了我就醒了,不来我就继续睡着。等是一个有结果的动作。
梨枝的"等"没有尽头。像一条走廊,你往前走,走廊就往前延伸,永远走不到头。你回头看,走廊在你身后合上了,也回不去。
她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她知道。但她还是等。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执念"。我不太理解,但我能感觉到那种东西的重量。它压在梨枝身上,让她坐得更直,让她的手不停地擦唱片,让她的声音带着底噪。底噪是执念的声音。执念越重,底噪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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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有人来了。
我正在店里看梨枝擦唱片。外面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灰尘在光线里飘,慢慢地,不着急。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穿着黄色的背心,戴着硬壳帽子,手里拿着工具。工具是铁的,长长的,一头尖一头平。尖的那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嘎吱响了一声,比平时响。大概是因为他们推的力气比我大。门撞到里面的墙上,又弹回来,被带头的人用手挡住了。
梨枝坐在沙发上没动。她正在擦一张唱片,手停在唱片中间,没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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