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残钟留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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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钟声彻底寂灭的瞬间,时间像被冻在了四点十七分这一格。
内堂的幽暗里,少年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背着帆布书包,手里攥着半块磨亮的钟表齿轮,裤脚沾着点路上的尘土,像刚从巷口跑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眉眼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和柜台上那只铁皮青蛙一样,带着三十年前独有的、旧时光的温度。
他是真的。
至少在这一刻,在满室倒转的光阴里,他鲜活得不像一缕残魂。
“妈,我回来了。”少年又说了一遍,走到柜台边,顺手摸了摸那只掉漆的绿皮青蛙,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修表的张师傅说这钟老了,零件不好找,我等了半天才修好。晚了点,你没等急吧?”
老太太转过身,脸上的水雾慢慢散开一点,露出苍老柔和的轮廓。她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指尖却穿过了少年的发顶,落了个空。她也不恼,只是笑着,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像无数个等孩子回家的傍晚一样,轻声说:“不急,饭在锅里温着,洗手就能吃。”
没有哭嚎,没有激动的相认,只有最平常的一句家常。可就是这最平淡的对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苏晓眼圈微微泛红,指尖的凝魂柔光稳了又稳。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年的残魂碎得厉害,是从三十年的时间长河里一片一片捞出来拼好的,全靠一股极强的时序之力吊着,稍不留神就会散成飞灰。
她抬眼望向虚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砚他……到底是耗了多少本源,才拼出这短短一刻的团圆。
林钊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指尖飞快地在检测仪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跳得厉害,时序波动指数已经逼近临界值。他清楚,这种逆时聚魂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每多撑一秒,沈砚自身的时序剥落就加重一分。必须尽快让他们完成告别。
“装神弄鬼!”刺耳的呵斥声突然打破了满室温情。陈默往前跨了一步,脸上满是厉色,指着少年的残魂厉声喝道,“悖律者就是悖律者,竟敢私自动用逆时禁术,拼凑亡魂,扰乱天道因果!许师姐,这种邪祟留不得,立刻打散了才是正理!”
他说着,掌心已经泛起淡银色的律力,作势就要出手。他心里算得清楚:这残魂是沈砚拼出来的,他现在打散了,既是破了沈砚的局,又能在天道面前立下一功,正好证明自己比沈砚更懂规矩、更配站在律法师的位置上。
“住手。”林钊立刻闪身挡在柜台前,眼神冷了下来,“陈默,你动一下试试。”
“怎么?”陈默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挑衅,“悖律者的同党,终于要露真面目了?私自庇护畸念,私用逆时禁术,哪一条都是天道重罪。林钊,你当年也是正统律法师,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
“正统?”林钊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只知死守规则、不分是非对错,连最基本的人心都看不见,算什么正统。”
“人心能当规则用吗?”
陈默声音拔高,“人心泛滥,就是秩序崩塌的开始!今天放一个等儿子的母亲,明天就有一千个一万个执念冒出来,到时候现世大乱,谁来负责?你负得起责吗?”
两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苏晓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悄悄侧身,将少年残魂护得更严实了些。她不擅长争执,却认准了一件事:这对母子没做错什么,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许辞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只有她自己知道,道心深处的震荡有多剧烈。
少年残魂的时序纹路,她太熟了。是当年他们还在一个队里时,沈砚偶然提过的残时聚魂法。那时她还皱着眉反驳,说这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禁术,耗损自身本源不说,还容易引发时序紊乱,得不偿失。沈砚当时只是笑了笑,没反驳,也没认同。
她以为他早忘了。原来他不仅记得,还真的用了。
颈间的雷击木烫得惊人,裂痕沿着木纹一路蔓延,几乎要贯穿整块木牌。道心的业罚烙印疯狂跳动,一遍遍警示她:眼前有悖律之力,有违规之魂,立刻清剿,立刻归序。
按律,她该出手。
只要一道归序律纹打过去,少年残魂会立刻散成飞灰,老太太的执念也会随之崩解,案子了结,秩序归位,天道嘉奖,她身上的业罚说不定还能减轻几分。
可她抬不起手。
眼前不是卷宗上冰冷的窃时畸念四个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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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三十年的母亲,一个终于回家的少年。他们偷了旁人的时间,害了无辜的人,可那点滚烫的执念,从来不是恶。
许辞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忽然懂了沈砚当年没说出口的话。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万古秩序之下,总有些缝隙,要留给人间的遗憾。
“许师姐!”陈默见她迟迟不动,心里泛起嘀咕,又添了一把火,“你还在等什么?再等下去,时序乱流扩散,整条巷子的人都要遭殃!难道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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