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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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坡上吹来的风带着大海的腥咸和潮气,夹杂着烈日暴晒下死鱼尸体发酵的恶臭,轻轻摇晃着金山葵羽叶状细长的枝条。





一具瘦小的“尸体”漂洋过海,被裹挟着贝类海藻的潮汐冲到岸上。





“哪来那么大一条鱼??啊呀,是具尸体!”





“别胡说,有呼吸呢!”





“怎么是个女娃?”





“女娃怎么了,瞧这样……是个好养活的,不差这一口饭。”





就这样,她管那个女人叫母亲,男人叫父亲,家里还有个大她八岁的男孩,管他叫阿兄。





海边渔村,藏污纳垢,同流云街一样,贫瘠脏乱。





路有冻死骨。





她每日吃得很少,六岁小孩拳头大的一口,掺了砂石的粗饭。纵然是长身体的年纪,但她怕吃得太多,会被扫地出门。





每至阳光充沛的午后,大人出海捕鱼,阿兄爬树掏鸟窝,院子里独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豆丁,忙得像个陀螺??洗衣服、晒被子、做饭……不敢停下来休息,仿佛短短一刻的偷懒,都是对这家恩情的不敬。





“喂。”





阿兄下了树朝她招手,她放下洗了一半的碗筷,乖乖地跑了过去。





“衣服脱了。”





她不大懂,乖乖照做。





男孩看也不看地扔到地上,一把将她推到布满荆棘与碎石的草丛里。





诶?





“阿兄……你在干什么?”





“谁是你阿兄?傻子,你最值钱的东西,是这个。”指甲缝里塞满污泥的手重重地揉了揉腹部,还摸了把下巴:“懂了没?你以后要嫁给我,给我生孩子,不然阿爹阿娘凭什么把你捡回来?”





“行了,捂什么捂,我就看看??妈的,骨头真硬,你也太瘦了!”





意识堕入了昏暗。





再度回神时,男孩捂着裆部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一颗带血的牙甩落在地,像一条破了鳔的鱼。





一拳打中面孔,一脚踹中下.体。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将另一名十二岁的男孩掀翻到海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摁住头颅,死命往下按,直至扑腾的水花归为平静,手脚呈“大”字型摊开,灰色的粗布麻衫吸饱了水,平铺成薄薄的一层,像一张风干的老鼠皮。





残阳如血,茫茫海面,一抹刺红泛滥开来。





本以为那片海埋葬她的过去,没曾想短短半个月,就要埋葬她的性命。





暴怒的男人拎着后领将奄奄一息的她拖到海边,掉光了叶子的金山葵像一只枯瘦的巨手,秃鹫在云蒸霞蔚的高空盘旋,无边海域宛如一头深渊巨兽,拍打在灰岩上的海浪卷来人与兽的骨头。





后脑勺被按住了埋入水底,喉管里呛满腥涩的海水、海藻以及小鱼。





濒死之际,脑海里轮转走马灯。





当日被自己淹死的男孩那张死白浮肿的脸闪现在眼前。





一想到自己也要步他后尘,以如此丑陋的死状草草告别这个世界,被海水填满的胸腔内便涌起一股不甘与怨恨。





力气已经流干了。





就算还有力气,六岁的小孩也打不过一个常年与怒海搏斗的壮年男子。





她头一回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个女孩犯了什么事,为何要这样对她?”





一名竹杖芒鞋的白发老者经过,拦下男人。





“原来是鹤老。”





男人前倨后恭,似乎很是尊重这位老者,女人也在旁帮腔,掩面呜呜哭泣。





“鹤老不知,这小畜生年纪轻轻不学好,勾引我儿,还把、把他踹伤了,以后怕是没法人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者悲天悯人地喟叹出声,从破烂的布兜里掏出五块碎钱,“带老夫看看你家孩子的伤,至于这孩子,让老夫带走吧。”





于是,老神医成了师父,鹿蹊谷成了新家。





日复一日地喝药,她渐渐长了肉,不再面黄肌瘦。





再苦的药,每天都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慈祥如爷爷的师父,清贫但温馨的田园。





这里大概就是佛经中所述的天国。





那天晚上,她照例喝完药,陷入梦乡,梦里被雷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想下床去关窗,惊觉手脚如同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





哐当??





窗户狠狠砸在墙上,风雨如晦,浇灌而入,房梁上垂落的片片红布随狂风晃晃荡荡。





定睛细看,这压根不是红布,而是一张张人皮,看体型皆不过垂髫稚儿,有些已经晒干长了霉斑,有些还淅沥沥滴着血,群魔乱舞般投射在墙上。





这是什么地方?





她惊恐地喊着师父,手脚被铁锁铐在墙上,徒劳地哗啦啦作响,衬着窗外雨打梧桐声,声声惊怖。





忽然间,一只枯瘦鬼爪摸上脚踝,她吓得惊声尖叫。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雷声轰鸣,劈亮了老人眼球暴突、挂满诡笑的脸。





“师父……唔!”





脸颊被捏住,说不出话来。





老者枯褶的皱纹像森森巫咒,扭曲地蠕涌着,长满老茧的粗硬手指几乎将自己的脸蛋捏瘪,喉咙里咕噜咕噜,像一锅粘稠的毒药在冒泡。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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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点,安静点。”
  

  

  
老人掏出一把匕首,割破她手腕,血沥沥流入石臼。
  

  

  
“师父,”她哀求而恐惧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拿锁链绑住我,好疼……”
  

  

  
老人捧着石臼,笑得慈眉善目:“傻孩子,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儿。”
  

  

  
心里有什么刚刚重塑不久的东西,哗啦碎了满地,“那我……是什么?”
  

  

  
“是我捡来的试验品。”
  

  

  
接下来的小半年里,阳光对她而言成了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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