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曼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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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本应是清风送爽、天高气凉的时节,今年的天气却反常得酷热燥闷。整整半个月滴雨未降,烈日炙烤大地,田地龟裂、河道干涸,渝城周遭旱情严峻。百姓苦熬酷暑,人人盼雨盼凉,好不容易熬来换季雨季,这场雨却来得格外凶悍霸道。
连绵暴雨倾盆而下,昼夜不歇,整整席卷七日。
雨水洗尽西南燥热,让绥安、渝城一带终于褪去暑气、归于清凉,可三湘地界却遭了灭顶之灾。连日暴雨引发大面积山洪、河道溃堤、山体泥石流,良田被淹、屋舍倾塌、流民遍野。战乱未平,天灾又至,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不胜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渝城,秦家厅堂内,秦昆泰手持报纸,指尖攥得发白,字字句句看得心头沉重,眉宇间尽是忧色。
他长叹一声,满目悲悯:“乱世最苦是百姓。先前沪上、东南饱受日伪侵害,战火屠城、生灵涂炭!如今战乱未歇,又逢滔天洪灾,层层磨难压在寻常人家身上,这日子,究竟该怎么过!”
安若初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柔声宽慰:“老爷莫过度忧心,乱世浮沉皆是定数。雨落自有风停,灾过终会天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昆泰看着温柔沉静的妻子,重重颔首,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
立在一旁的秦骄骄静静看着漫天雨幕,心中了然。
天时异动,局势更迭,她奔赴绥安、入局西南的时机,终于到了。
果不其然,暴雨停歇、灾情稍稍平稳的半个月后,党组织密令如期送达秦家。
任务明确下达:由秦骄骄亲自带队,押送大批军用特效药品、医疗物资前往和党西南后方根据地。完成物资交接、安顿储备,同步敲定归蜀计划的全部部署,伺机潜入绥安,策反西南军力。
接到任务的那一刻,秦骄骄神色平静,早已做好奔赴险境的万全准备。
她只坦然看向双亲,轻声嘱托:“爹,娘,上级有令,这批救命物资需我亲自押送,前往西南后方。家中一切劳你们费心,你们务必保重身体,等我归来!”
秦昆泰与安若初深知女儿身负家国重任,从无半分阻拦,眼底只剩心疼与牵挂,连连点头:“去吧,放心去做事,家国在前,自有大义。我们在家安稳等你平安归来!”
夜色深沉,万家沉寂。待父母熟睡、宅院寂静无声。秦骄骄起身收拾简单行囊,将勋章、旧物悉数妥善收好。一身素衣,悄无声息走出安乐堂,汇入物资押送队伍,连夜奔赴西南战后方根据地。
抵达根据地后,她顺利见到西南区政委朱成功,当面交接全部物资,参与归蜀计划核心会议。
眼下三湘一带洪灾肆虐、民生崩塌。民党中央政府自顾赈灾维稳,根本无力分心管控渝城、西南一带的地下革命活动。
外界监管松懈、时局出现空窗,正是我方深耕西南、打开战局的最佳契机!
会议落幕,最终指令敲定:三日后,秦骄骄伪装成三湘受灾流民,潜入绥安境内。
由早已扎根绥安中学的蓝伊全程接应、配合,落地执行策反任务,撬动西南军阀格局。
谁也未曾料到,局势看似顺遂,暗处早已布满罗网。
马镇雄常年多疑谨慎,早早在我党内部安插了大批眼线密探。我方刚敲定潜入计划,一名潜伏内线便被绥安卫兵抓获。
生死关头,这名内线拼死传讯,将我党人员即将潜入绥安的绝密消息火速送入大帅府。
消息一出,西南局势骤然逆转。
马镇雄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全境戒严,命麾下所有将领死守绥安关卡、严控出入人流,重启残酷的清剿行动。沉寂许久的白色恐怖再度席卷西南大地,全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为大肆搜捕地下同志,马镇雄开出高额悬赏:抓获代号“书先生”的核心人员,赏一千大洋;但凡抓捕、锁定和党嫌疑人员,一律赏一百大洋。
重利之下,人心浮动,绥安城内告密横行、排查严苛,潜入之路凶险百倍。
朱成功得知风声泄露、局势突变,当即紧急叫停计划。叮嘱秦骄骄暂缓行动,静待一个月。待风声褪去、排查松懈、局势平稳后,再伺机潜入绥安。
可秦骄骄已然不愿再等。
这些日子,她隔着千里山河,断断续续听闻赵崇岳的处境。
他手握兵权却处处受马镇雄掣肘,心怀家国却困于乱世棋局。身居高位却日日受银巧巧无理刁难、无端纠缠,隐忍委屈,无人知晓。
每听闻一分,她心口便酸涩剧痛一分,煎熬难安。
她不愿再坐等天时,不愿让他独自困在黑暗桎梏之中。
出发前夜,夜色沉沉,风雨欲来。秦骄骄压下所有心绪,提笔给蓝伊发出一封紧急密电,字字沉重,皆是诀别之语、托付之言:
“故人归,凶险万分,望伊照顾好二老!若不幸,请将西点铺赤簪,赠予山宗。”
电报千里传至绥安,蓝伊逐字阅毕,心口骤然撕裂般疼痛,泪水瞬间浸湿眼眶。
她强忍悲恸,颤抖着手回传急电,字字坚定,满含期盼:
“山宗盼,故人等,务活!”
一纸密电,两处牵挂。
前路刀山火海,危机四伏,可秦骄骄去意已决。
为家国大义,为执念故人,她毅然以身入局,奔赴那场九死一生的绥安险局。
次日一早,秦骄骄摘下了往日那副李兰兰的胶皮假面。这一回,她直接用特制颜料在右颊绘出一块丑陋斑驳的胎记,颜料牢实,不用大力搓洗便不会褪去。
一身褴褛破败的灾民衣衫,简单收拾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十个大洋,还有一份伪造的身份文书。
化名曼姝,登记籍贯湖南,正是此次洪灾受害最重的地域。
一路徒步跋涉两日,双脚磨出串串血泡。衣衫沾满尘土汗渍,浑身散发着逃难之人的酸臭,模样与流离失所的灾民别无二致。
绥安厚重的城墙,终于遥遥出现在眼前。
城门值守的正是牛二勾,受悬赏大洋诱惑,再加兄长牛义守的命令,今日盘查进出行人,格外严苛。秦骄骄一瘸一拐,慢慢挪到哨卡跟前。
“站住!从哪儿来的?”牛二勾盘算心思时,眼珠便滴溜溜不停打转。
秦骄骄垂着头,几声压抑的咳嗽,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长官,我从湖南逃难过来,想来投奔亲戚。”
“把头抬起来,身份证明拿出来。”
她手在包袱里摸索片刻,故意磨蹭许久,才将证件递上前。
“曼……曼什么?”牛二勾眯眼辨认字迹。
“曼姝。”
“姓啥?”
“姓曼。”
“臭娘们儿,敢糊弄老子!一瘸一拐走得慢,就姓‘慢’是吧?”
周遭站岗的士兵轰然哄笑,戏谑的声响此起彼伏,枪托撞着地面,场面乱糟糟的。
“呵,呵呵,长官说笑了!”秦骄骄陪着笑意,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长途跋涉磨伤的脚踝隐隐作痛,身子微微虚晃,竭力摆出一副怯懦受窘的流民模样。
牛二勾抬眼盯住她,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在心里掂量。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个通透。
“曼姝……姝,姝??书?!”
他猛地一拍脑门,脸色骤然一变,一把将手里的身份证明狠狠掼落在尘土满地的地上。
纸片啪嗒落在泥水里。
秦骄骄心头一紧,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异样。只得躬身弯腰,小心翼翼捡起沾了尘土的证件,仔细掸了掸,贴身揣进衣襟怀里。
她心里松了半口气,以为盘问就此作罢,总算可以踏入绥安城门,抬步便要向前走去。
可脚步刚挪出半寸,那牛二勾伸手一横,长枪直接横挡在她身前。冰冷的枪杆抵住她的肩头,拦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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