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棠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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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今天总算办成一件。”
杜聿明“嗯”了一声。
“我这就回去拟日程。”
“你去。”
罗又伦快步走了。
杜聿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林安抱着本子跟在后头,心里松了一截,她译了这半个月的会,第一次听见一句准话。
她把本子翻开,把这一条记全了:四月十九日,长官部同意二??师东调棠吉,运输由长官部协调,日程由第五军报送。
记完她把本子合上。
“小林。”
“是。”
“你今天记的时候,把在场的人也记上。”
林安愣了一下。
“是。”
她重新翻开本子,在那一条后头添了一行,添的是当天在场的人:罗总司令、史参谋长、亚历山大将军、英方少将某某,中方杜副总司令、罗参谋长,记录人林安。
添完她抬起头。杜聿明已经往车那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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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腊戍的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林安捧着本子坐在前头。她心里一直在琢磨那一句:把在场的人也记上。
这个规矩不是没有。正式的会议纪要本来就要列席名单。可是他们这一本是随行记录,从来只记说了什么,从没记过谁在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要记,想不明白她也没问。
杜聿明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的是那张图。
他不信西边。英国人在西边一路退,退的部队看见什么都是敌人,仁安羌那一仗他们把日本人的一个联队报成了一个师团。日本人打缅甸打了三个月,路数他看明白了:正面推,推得不快不慢,让你顶着;真正要命的那一刀,永远从侧面来。仰光是从侧面丢的,同古差点被从侧面合上。现在正面是曼德勒,那侧面在哪儿?罗衣考三天没有电报,这就是侧面。
第六军那三个师顶不住,这一条他也清楚。甘丽初报的“小股日军”,人数不明,他宁可当成一个师团来算。算错了,顶多是二??师白跑一趟;算对了,保住的是腊戍。腊戍丢了,六万人的粮食、油料、弹药、退路,一起丢。
他今天在会上把这些摆了一遍,摆得清清楚楚,罗卓英也同意了。可是他这半个月看明白了一件事:桌上答应的话,出了那间屋子能不能站得住,要看晚上有没有别的人再进那间屋子。他让小林把在场的人记下来,为的就是这个。话是当着六个人说的,要收回去,也得当着六个人。
至于史迪威,他不恨这个人。这个人想打,比谁都想打,这一点他看得出来。可是这个人手上一个兵也没有,看图看的是曼德勒周围那一圈平原,平原上能摆开六万人打一场大仗。日本人不会来平原上打,他们会从山里绕过来,绕到你后头,把你的路掐断。这一层他跟史迪威讲过三回,三回都译过去了,可是对面听见的永远是同一句:中国人又不想打。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前头捧着本子的那个人,又闭上了。
林安心里还在算另一样东西:那六条路况。
去年四月的东西,一年了。周师傅说那一段马帮走,两头驮子交不开身。这一年里那条路会不会拓宽,会不会塌,会不会有人修,她一样也不知道。那六条底下注着一行:民国三十年四月,未经复核。
她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回大概要复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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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乔克巴当的敌情,是英缅军第一师一个营先报上来的。
这个营叫缅甸步枪营,兵是缅甸人,军官是英国人。营长是个中校,四十出头,戴一顶太阳帽,短裤上蒙着三天的红土,指挥棒还夹在腋下。他们沿着公路往北退了三天,一路上跑掉了七十几个缅甸兵,剩下的人早上还是按老规矩在路边烧了茶。
下午三点,一位少尉从路边的高地上跑下来,帽子歪在脑后。
“长官,恐怕南边有不少日本人。”
“多少算不少?”上尉问。
“看不清。二三十个在土路上,全骑自行车,后头一大片尘土。”少尉喘了口气,“跟马来亚那会儿一个样子。”
上尉的脸色变了。在马来亚,骑自行车的日本人后头永远跟着一个师团,这一条是英国陆军在新加坡用八万俘虏学来的。他没有去看那片尘土,他这个连天黑以前要过河,河那边才有自己人。
“那就是一个联队起步了。”他说,“报营部。”
营部的电报是中校亲自写的。副官报上来的是“约一个连,骑自行车,后有尘土”。中校把这几个字念了两遍,用铅笔划掉,重新写:敌有力部队,估计不少于一个联队,附机动车辆,正沿乔克巴当公路北进。
“长官,少尉说的是二三十个??”
“少尉看见的是二三十个。”中校说,“尘土底下有多少,你我都不知道。”他把电文递过去,“陆军部从来没有因为哪个军官把敌人数多了而处分过他,反过来的例子倒有不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