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九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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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古是三月十九号打起来的。
打起来那天腊戍这边什么动静也没有。林安那天办的事是跟军需处对油料,对到中午,孟上尉的一个下士跑进来说了句南边接火了,两个人抬头“哦”了一声,接着对账。
账对到第三天,南边的电报开始一天来三四回。
到第五天,作战室里的人不看表了。不看表是因为看也没用,电报上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阵地尚在,伤亡渐增,弹药可支若干日。参谋们把日军的番号往图上添,添到第五天,同古那个点周围已经黑了一圈。
二??师七千人,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从南边压上来,从东边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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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戴安澜那几天几乎没坐下过。
他四十岁,安徽人,个子不高,说话慢,是那种在指挥所里发脾气都不大提嗓门的人。副官在旁边低声报告日军又增了两个大队,他“嗯”了一声,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们在试我们的软处。”他说,“试到今天还没试出来,说明他们急了。”
“师座,我们的弹药??”
“我知道。”
一一三八团团长覃道善那两天守的是城东。他从阵地上下来,脸上一层灰,抹了一把,跟身边的参谋笑:“他们大概以为我们跟英国人一样,一碰就散。踢到铁板上了吧。”
参谋说团长你少说两句,弟兄们都听着呢。
“就要他们听着。”覃道善说,“人家把我们当软柿子捏,那咱们就陪他们硬碰硬。”
到第九天,日军调来了重炮。
那天城墙塌了一角。塌下来的砖土把一个班埋在里头,挖出来三个活的。炮火一停,日军的步兵就跟着上来了,城东的阵地一天里易手四回,最后一回是一一三八团用刺刀夺回来的。
戴安澜那天夜里在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写了封信。
信是写给他妻子荷馨的。他说他这一回奉命固守同古,因为上面大计未定,跟后方联络又太远,敌人行动快,现在是孤军奋斗,决心以全部牺牲报答国家养育。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一下,外头的炮声又起来了。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把军装整了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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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戍这边一切照旧。
街上照旧乱,铁路照旧运东西,英军的仓库照旧点货。林安那几天办的是帐篷,一个礼拜跑三回英军后勤处,每回都是客客气气坐下,客客气气谈,谈完两手空空回来。
第七天下午她从英军后勤处出来,第三回,谈出来的东西还是零。她站在台阶上把公文包换了只手,出了口气。
窗外有卡车过去,喇叭按得很凶。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样东西很不痛快。她说不上是为什么不痛快,只知道她这七天里干的事情,一件也跟南边不相干。南边七千人在城里顶着,她在这儿跟人谈一批帐篷,谈了三回,连帐篷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三天以后,南边的事直接摆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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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眉苗。
那天的三方会议是为了援军开的。
史迪威一坐下就把手按在图上。
“二??师已经守了十天。日军第五十五师团的主力全在这条路上。这是两个月来的第一回。我要在这里打。”
林安译过去。
“九十六师还在北边。”杜聿明说,“昨天报的位置离同古一百六十里,路上挨了两回炸。”
“那就催。”
“我催了六天了。”
史迪威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杜将军,”他说,“我在中国二十年。我听过很多次‘到不了’。”
他停了一下。后半句说出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接。
林安在那半秒钟里过了一遍。原话比这个还重,那半句直译过来是“有的时候只是不想到”。她把它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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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不是”。
杜聿明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参谋长,这句话我记下了。”
“我不是针对您个人。”
“我知道您不是。”杜聿明说,“可我的兵是我的兵。”
那天的会开到中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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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以后回腊戍,车上就他们两个和司机。
走了半程,杜聿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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