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名册上的两栏(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不归她管的,她眼下也伸不着手。---
十二月八号那天早上,电报室先炸了锅。
消息是从重庆转过来的:日本海军偷袭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伤亡惨重,美国对日宣战。
整个军部跟开了锅一样。走廊里跑来跑去的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别人的肩膀,参谋处几个年轻的直接抱成一团转圈,转得帽子都飞了。中午有人从城里弄了两瓶酒回来,罗又伦破例没拦,只交代一句别喝多了,下午还有会。
“美国人下场了!”
“这回日本人可有得受了!”
“打了四年,总算不是咱们一家在打了。”
林安坐在自己那张桌子后头,手里还捏着笔。她当然也高兴,只是高兴的路数跟满屋子人不大一样。别人算的是往后有人一块儿打,她算的是往后要办的事多了:美国人一进来,物资要过来,顾问要过来,会要开,文书要译??这些都是她的活儿,也都是她的本钱。
再往下还有一层。中美一联手,往美国去的人和事就多了,公派、受训、随员、联络,哪一条都能通到那扇门上去。她惦记了两年的那件事,头一回瞧见了一条像样的门缝。
想到这儿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赶紧把笔帽一扣,站起来替人斟酒去了。
那天下午的会开得热闹。军长杜聿明难得笑了一回,说美国参战,太平洋的格局全变了,中国再不是孤军。散会以后查良铮在院子里追上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一句话没说。
“我说什么?”
“你不高兴?”
“高兴。”林安说,“我是在算往后的活儿有多少。”
查良铮看了她两眼,笑出声来:“全军就你一个人在算这个。”
---
高兴日子没过几天,张妙妙来了。
她是傍晚到的,一身军装皱得像咸菜,裤脚上全是干泥,脸晒黑一圈,眼底下两道乌青。进门先环视一圈,末了嘴角一撇:“你们第五军的军容,比六十六军强多了。”
林安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妙妙没接水,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六十六军没有地图。”
“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张妙妙嗓子有点哑,“咱们做的那一批,六十六军一份没收到。不光是那一批,连从前那些错漏百出的中文旧图也没有。军里眼下手上有的,就是美国人给的英文图。”
林安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水汽一股一股往上冒,冒到她脸上,她也没动。
“团长、营长、连长,一人捧着一本天书排兵布阵。”张妙妙说,“图上的地名一个也不认得,只能看着地势,拿棍子在泥地上画,全凭当官的走没走过那条路。我这一个月天天干的活儿,就是拿钢笔往那些英文旁边描中文。描了三十来张,描得我手指头发抖。可我们那是一个军,三个师。”
林安转身走到档案柜前头,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新式滇缅战区详图。手指头搭在图边上,那一下停得不长,也就三两息的工夫。
“我们第五军有多少份这样的图,我一时说不上来。”她把手收了回来,“我不敢就这么给你。”
张妙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第五军也没有?”
“我不清楚。”林安说,“我要去查。”
这四个字出口,她自己听着都刺耳。
她当然清楚。半年前她就在测绘局的库房里点过数,五百份,一摞一摞码在那儿,新墨味呛得人眼睛发酸。那张分发序列她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第五军排在头一个,往下是新二十二师、二??师、九十六师,一水儿的中央军番号,六十六军三个字压根没上过那张纸。
孙科员当时说的是“那些是杂牌”,说得跟报天气一样自然。她捏着那张纸,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那天给自己找的理由她现在还背得出:序列是上头定的,孙科员做不了主,往上找就是又一轮公函、又一轮会签、又一轮等纸;再说第二批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