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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王府这个年平平淡淡，各院关起门来，悄无声息地便翻了过去。





若有什么值得说的，便是宫里的桑容递了信来，说自己如今在坤宁宫当值，皇后娘娘待下宽和，虽然活计比在别处多些，但吃住都比原先强了不少，让江重月不必挂心。





可信的后半段却让江重月的笑意渐渐敛了去。





桑容写道前些日子皇帝偶感风寒，起初只当是小病，太医院开了几副药，按理说三五日便能好转，可不知怎地这回的病时好时坏，断断续续拖了近一月也不见痊愈，朝会也免了几回。后来皇帝便不大用太医了，只叫丹房的道士们献丹丸每日服食，说来也奇怪，皇帝吃了丹便精神一整日，停了便又恹恹的。皇后娘娘劝过几回，陛下不听，反而斥娘娘多事。





仅是如此便罢了，横竖是宫里的事，与她们这些做宫女的关系不大。





可是最近，宫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个道士给皇帝献了个以血养元的方子，说以处子之身的少女鲜血入药配合金丹一同服用可祛病延年、固本培元。皇帝竟真信了，传下口谕选了一批年轻宫女，每隔几日便割开手腕取血。那些被选中的宫女虽得了赏银，可日日被割腕取血身子哪里吃得消？前几日一个本就体弱的宫女在取血时当场便昏死过去，抬回住处后没熬过当夜便咽了气。管事嬷嬷只说是她自己命薄福浅，报了个暴病而卒便草草拉出去埋了。





桑容在信末写道自己如今在坤宁宫当值，皇后虽不会让坤宁宫的人去取血，但别的宫室已有不少宫人遭了殃。只盼着江重月知道宫里头的情形，凡事多留个心眼。





江重月将信笺合上，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向朝歌：“桑容这信是什么时候递出来的？”





“今日一早，通过内务府一个采买太监递出来的，中间转了两道手，应当稳妥。”朝歌答道。





“取血养元……”江重月眼中闪过一丝冰寒，皇帝为求长生竟拿宫人的性命当作草芥。那所谓的道士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说不定就是借着进献丹药方子的由头在宫里招摇撞骗，偏偏皇帝吃这一套。





江重月将桑容的信仔细收好，闭目养神了片刻。





皇帝沉迷丹药，道士入宫献方，甚至以宫女鲜血入药，这些事听着便透着一股子邪气。京城这地方权力倾轧、钩心斗角也就罢了，如今连皇帝都开始求仙问药、不走正道了。





“京城这地方看着花团锦簇，底下流的血却比哪儿都多。”她叹息道。





朝歌低声问：“郡主是担心桑容姑娘？”





“她如今在皇后娘娘宫中当差，旁人轻易动她不得。”江重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料峭春寒裹着残雪扑面而来：“如今陛下身体不好，心思便容易往神鬼上靠。今日要取宫女的血，明日谁知道又要取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道：“朝歌你说，陛下病得时好时坏，连朝会都免了几回，朝中会是什么光景？”





朝歌想了想，道：“怕是会人心浮动，朝堂不宁。”





“是啊。”江重月道：“比起京城，我反倒觉得北境那边虽说苦寒，可倒也清净。”





至少天高皇帝远，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揣摩圣意。





朝歌听出了几分意思，试探道：“郡主是想……”





“先不急。”江重月摆摆手：“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她起身去了秋水阁，找温雪绫和江重钰。





温雪绫正在窗下绣一方帕子，见江重月来有些意外。江重钰也在，正帮着母亲理丝线。





江重月坐下同她们寒暄了一阵，末了道：“实不相瞒，温姨娘，三妹妹，我想绣一床小被子送给皇后娘娘的九皇子。九皇子殿下年纪小，身子也弱些，若能在上面绣上些祈福康健的经文也算略尽心意。只是我这针线功夫实在拿不出手，还得请姨娘和三妹妹帮忙。”





“这有什么难的，我和钰儿这几日正好闲着。”温雪绫当即应下，又仔细问了尺寸和经文内容。





江重钰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江重月道：“大姐姐，你身子才好了没多久，绣活儿最耗眼睛，经文又细密，你可别逞强。要不我和姨娘多绣些，你少绣几针便是。”





江重月笑了笑：“经文是我提出来的，总不能全推给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累了便歇，不会把眼睛熬坏的。”





接下来几日漱玉轩的灯亮得比往常久了些，江重月便真在漱玉轩里安安静静地绣起了小被。温雪绫替她描了花样，又教她几种简单的针法。江重钰听说后也过来帮忙，她绣工本就出众，便主动揽下了被面上几处精细的云纹和莲花纹样，姐妹二人常常一坐便是半日，偶尔说说话。





如此赶了七八日，一床缀满细密经文的小锦被总算绣得了。针脚不算顶精致却也齐整，字字分明，用的是道家禳病延年的符咒经文，寓意极好。





这晚江重钰过来看成品，摸了摸那软和的被面，由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