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贺兰授剑,南北弈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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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贺兰授剑,南北弈命
中军大帐,烛火摇摇欲颤。
萧如薰执笔落墨的指尖骤然僵凝,墨汁垂落,在军报纸页晕开一团暗沉墨迹,如同此刻沉压心底的惊痛。
帐帘骤然被狂风掀起,凛冽寒沙裹着暮冬霜气呼啸涌入,扫遍满帐森冷甲刃。
萧元踏步而入。
发鬓凝满霜雪,征衣斑驳旧血,一身万里跋涉的风尘疲惫、百战余生的苍凉沧桑尽数落于其身。可他脊背依旧挺拔如枪、如松、如百战不折的疆梁,纵经生死磨折、伤痛缠身,风骨分毫未屈。
萧如薰猛地离案起身,周身重甲相撞铿锵震耳,压着心底翻涌的疼惜、惊怒与不忍,低声诘问,声色沉厉:
“元儿,你为何要回来?”
“你稷山贯穿重伤,筋骨未平、旧疾沉缠,本该静养蛰伏、避祸存身。北疆本就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奸佞当道、边防空虚、国门残破,你何苦自投罗网、重入危局?”
萧元垂首躬身,行将门子弟最庄重肃穆的大礼,身姿端正,起落沉稳有度,每一寸姿态皆是历经沉淀的恭谨与成熟。
再抬眸时,眼底早已褪去江南年少的依赖懵懂,只剩十九岁浴血淬炼后的通透澄澈、铁骨担当:
“父亲,儿臣已然成年,不再是庭院稚子,终生依附羽翼、苟安避世,从来不是将门儿孙的立身之道。”
“乱世倾覆,山河板荡,从来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我此番归营,不求安身、不求避祸,只求入辽东边军,重整残破防务、安抚涣散军心、堵住北疆国门之缺,守我大明疆土,护我天下苍生。”
“胡闹!”
萧如薰勃然震怒,一掌重重拍落案台,实木军案剧烈震颤,卷宗笔墨尽数颠簸移位,声色俱厉、怒意彻骨:
“辽东是阉党虎狼盘踞的死地!高淮恃宠擅权、独断专横,残害忠良、克扣军饷、构陷屠戮我萧家无数旧部,手段阴狠、肆无忌惮!”
“你如今无官无职、无兵无饷、无权无势,孤身入局,便是羊入虎口、自蹈死地!你是萧家唯一嫡系骨血,我绝不准你冒此必死之险!”
雷霆怒意落满中军大帐,帐内气氛肃杀沉凝,可萧元脊背挺直如初,目光愈发凛冽执拗,字字赤诚铿锵、句句落地千钧:
“父亲,儿臣此去,非赴死,是立命,是践祖辈戍边之诺,是守此生初心之约。”
“四年江南蛰伏,我冷眼观尽乱世百态。朝堂党争倾轧不休、权奸窃居庙堂高位,东厂罗织罪名、鱼肉忠良,天下税吏横行苛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边关将士披霜卧雪、冻饿战死、曝尸荒野,庙堂权贵奢靡贪腐、醉生梦死、罔顾苍生。世间不公至此,乱世溃烂至此。”
他抬眸直指北疆危局,眼界坦荡开阔,格局远超年少局促:
“辽东,是北疆咽喉、中原屏障、天下门户。国门一旦破碎,胡骑铁蹄势必长驱南下,中原腹地顷刻倾覆,千里江南锦绣繁华,终将尽数沦为焦土残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萧家世代戍边,祖训在身??守国门,死社稷。”
“我承将门骨血、习兵家韬略、受家国滋养,自当以身许国,纵使前路九死一生,亦不敢因一己私安、半生安稳,避世退缩、愧对山河。”
语罢,他指尖轻轻抚上心口贴身藏匿的和田暖玉。
玉色经年温润澄澈,历经万里风沙、百战血火依旧安然无恙。
这是他乱世独行、绝境撑持的唯一牵挂,是他所有披甲赴险、死守不退的温柔初心。
“我此生赴辽砺剑,心怀三愿,家国情爱,两两不负。”
“一愿,肃清辽东奸佞、重整边军军纪、死守北疆疆域,护万里山河无烽无虞。”
“二愿,彻查萧家旧案、洗濯将门沉冤、还先辈忠烈清白公道。”
“三愿,立身立业、积攒盖世功业,挣一份无人可制、无人可围、无人可欺的底气。”
萧元心底清明透彻,早已勘破南北缠绕数年的无声棋局。
江文远身居江南、手握权柄,以步步算计、层层制衡布棋,以温柔围困守住她当下的庭院安稳、现世无险;
而他立身北疆、执戈披甲,以血肉为盾、以山河为基立命,以天下清平护她来日岁岁无忧、余生无扰。
“父亲镇守西北,固西陲藩篱;我镇守辽东,镇北疆门户。东西犄角相望,南北遥遥呼应。纵使天下飘摇、乱世倾颓,我父子二人,誓死为苍生守住一方无烽净土、一寸安稳山河。”
大帐之内一时死寂无声,唯有烛火簌簌摇曳,映得满帐甲刃森寒、铁血沉沉。
萧如薰久久凝望眼前骤然长成、风骨铮铮、心怀家国的幼子,眼底惊痛、欣慰、感慨百感翻涌,良久,终是轻叹出声,语声沉缓凝重,道出一桩尘封两年、从未吐露的隐秘实情。
“元儿,你可知这两年国库虚空、朝堂常年断饷,西北苦寒贫瘠、军械难补、粮草不济,我萧家军何以兵甲不竭、粮药不断、军心不散、苦撑至今?”
萧元眸色微凝,沉声道:“儿臣沿途核查暗账,窥见蛛丝马迹,隐隐有迹,却始终不敢笃定。”
“是江南之人。”
萧如薰定定望着他,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整整两年,暗资不断、年年兜底,从未有一日间断。冬棉寒衣、疗伤军药、隐补粮草军械,尽数私财供给。不走户部官账、不留半分姓名、不图朝野声名、不事半分张扬。”
萧元心口骤然沉沉一震,喉间漫起微涩凉意,指尖下意识收紧:“是江文远?”
“正是他。”
二字落定,帐内风沙骤停,天地一瞬寂然。
无数复杂情绪瞬间翻涌撕扯,缠满萧元五脏六腑,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有震撼。
他始终以为西北军心得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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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绝境得撑,全凭萧家将士浴血死守、苦苦支撑,原来数年绝境存续,大半依仗自己此生最大棋局对手的暗中托底。
有感念。
无数苦寒戍边将士得以活于绝境、守于疆场,得以有衣蔽寒、有药疗伤、有粮果腹,皆源于那人自掏私财、默默兜底、岁岁成全。
有芥蒂,有别扭,有少年人不肯服输、不愿承情的执拗不甘。
他素来厌他步步筹谋、层层围困、精于算计、深谙人心,厌他以温柔为网、以分寸为锁,将沈清婉困在方寸庭院、棋局之中,岁岁制衡、步步拿捏。
可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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