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残骨坠渊,南北棋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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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半分知觉。他竭力侧过身躯,咳出一口淤积胸口的暗红淤血,气息微弱紊乱。
抬眸望去,高耸崖壁隔绝云天,昨日金戈铁马、厮杀震天尽数消寂。山野静得可怖,恍如隔世一场惨烈大梦。
曾经死守的隘口防线,早已硝烟散尽。
并肩浴血的同袍手足,尽数长眠异乡。
心口酸涩翻涌,悲戚沉压于心,却无泪可落。
乱世沙场,将士马革裹尸,本是寻常宿命。
他以残躯撑地,一寸寸艰难起身。每动一分,创口崩裂、热血再涌,数次剧痛晕厥,又数次凭执念咬牙苏醒。
掌心半截残剑,血染通体、依旧刚直未折。
怀中父亲家书,热血浸染边角、纸页未破、训诫滚烫。
贴身胸口半块暖玉,历经生死寒霜,依旧温润恒温,于满身冰冷剧痛之中,予他唯一暖意、唯一支撑。
家国犹在,初心未灭,故人仍待。
他便不能倒。
深谷无人,荆棘丛生,乱石拦路。萧元孤身残躯,昼伏夜行,一步一踉跄,一步一浴血。饮露食草,风餐露宿,横穿朝鲜千里荒岭,避倭寇关卡,绕战火荒区,闯无人绝境。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遍地悲戚。
村舍焚为焦土,田亩尽化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僵卧残垣,饿殍遍野,狼烟覆境。
三千里朝鲜河山,尽是人间炼狱。
他一路观、一路痛、一路思、一路彻悟。
域外倭寇犯边,不过肌肤之患;
真正溃烂大明、倾覆江山的沉疴,从不在海外烽烟,而在朝堂权奸、内廷矿税、党争祸政、吏治腐朽。
外寇可武力拒之,内蛀却无刀可斩。
纵使域外全胜,若朝堂不宁、民心不安、吏治不清、忠良难存,大明万里山河,终究守无可守。
辗转二十余日,九死一生,历尽绝境千难。
萧元终横穿朝鲜全境,踏至鸭绿江南岸渡口。
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深秋寒水刺骨,江面长风呼啸、浪涛翻涌。一江寒水,隔绝两国山河,隔开域外狼烟与大明故土。
他立在江岸,遥遥北望辽西荒原。
那是大明辽东国门,是萧家世代戍守的疆土,是他往后余生,执剑破局、以身死守的乱世山河。
江水浩荡,长风凛冽。
历经生死涅?的少年,眼底彻底褪尽青涩绵软,沉淀下百战沙场的沉稳、浴血重生的坚韧、背负家国的厚重。
朝鲜烽烟暂歇,少年浴血归辽。
自此,他褪去援朝一战的虚名,直面北疆真正危局,奔赴抚顺重关,迎向更汹涌的朝堂风雨、更艰深的乱世棋局。
铁血前路,漫漫征途,自此开篇。
??
千里江南,姑苏沈府正厅。
庭院静谧无波,全无北疆杀伐戾气,却藏着搅动天下的沉沉暗流。
江宾躬身立在下首,神色肃穆凝重,将稷山血战全貌、三百死士惨烈殉战、萧校尉孤身断后坠崖失踪、朝堂漫天谤言、萧氏忠良蒙冤的全盘密报,逐一详实禀明。
“老爷,稷山大胜虽固住东线战局,代价极重。萧校尉率三百辽东精锐硬抗两万倭军,血战四日夜,麾下将士死伤过半。他自身身负濒死重创,最终坠崖失联,生死未知。”
“可朝堂浙、齐两党全然无视前线浴血之功,连日递折攻讦,肆意抹黑萧家,污蔑将帅观望误战、私怀异心、暗通倭寇。世代戍边忠良,一朝尽蒙污名,百口难辩。”
紫檀主位之上,江文远端坐沉静,长睫轻垂,掩去眸底翻涌的万千心绪,默然良久。
他通透朝局,洞悉乱世病根,更看清萧元此人的珍贵难得。
这是乱世之中最纯粹的一柄少年之刃,磊落坦荡、赤心报国,不染朝堂阴私,不惧烽烟死生。萧家世代忠良、镇守西北,是大明北疆最后一道稳固屏障,却常年困于党争猜忌、谗言倾轧,步步维艰。
萧元请缨北上,浴血死守,不止为国,更是为护住萧家将门火种,打破朝堂桎梏,稳固西北边防。
这般少年将才,是乱世稀缺的国之砥柱。
亦是他此生唯一对等棋敌,唯一能与他南北明暗共济、共扶倾颓社稷之人。
私心一隅,他自有郁结、忌惮、执念。
他妒萧元年少热烈、光明磊落,一身赤心坦荡,身负山河厚望。
他妒萧元功名在身、执剑守疆,立身家国之巅。
他更妒萧元占尽年少初心,岁岁被江南故人牵挂等候。
可乱世倾覆,山河板荡,大局当前,一己情爱私怨,轻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