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山居锁静,浊浪围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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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此番满城惶乱、百业骤停、全境承压,太过凑巧、太过规整,分明是人为造势、刻意布局。她隐约知晓他暗中北上、接洽权宦、串联朝野、布下暗局,却始终静默旁观、不动声色、不扰不破。
一则,乱世需乱局破局。唯有旧序崩塌、大势翻覆、全境动荡,方能牵动尘封旧案,搅动当年沈家覆灭的隐秘线索,逼出蛰伏多年的幕后黑手;
二则,二人名分未断、制衡未破、羁绊仍在,她静观其变、守稳本心、把控分寸,便是最优退路。
萧元眸底微光暗敛,深藏满腹沉忧与进退两难,面上依旧平和无波:“姑娘洞悉全局、早有预判,想来早已筹定退路。”
“乱世从无万全退路。”沈清婉语声淡然,沉静自持,“我所求不多,唯守祖业、护尘儿安稳,静待时局明朗、风波落地即可。”
话音未落,八岁的沈尘自侧房缓步走出。一身素色布衣,小手紧紧攥着贴身桃木短剑,眉目澄澈干净,气质却远比寻常稚童沉静内敛、早慧通透。
他是沈清婉于北方流民乱途中救下的孤童,无根无脉、无亲无依,两载栖身西山祖院,得她悉心庇护、安稳成长,远离乱世流离之苦。
可孩童虽懵懂,亦渐渐察觉外界风雨飘摇、市井萧瑟、人心沉郁,隐约知晓乱世将至、风雨不宁。
他仰起白净小脸,轻声发问:“姐姐,外面为何没人做工、没人开市?是不是要有不好的事情来了?”
沈清婉抬手,温柔抚平他额前细碎的发丝,敛去眼底所有风霜沉郁、乱世沧桑,只余满眼温和柔软:
“不过天热风燥、人心浮动罢了,并无大事。尘儿只管安心读书习武,外头所有风雨,自有姐姐替你挡住。”
她总想拼尽全力,护住孩童眼底最后一抹天真纯粹,不让世俗阴私、人心险恶、乱世寒凉,过早浸染他干净澄澈的本心。
廊下萧元静静望着这一幕温情安稳的画面,心底微暖,亦沉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与两难。
两载江南山居,他早已暗中铺排前路。春末之时,北疆萧家旧部暗卫已然悄然南下,扎根姑苏外围,隐秘联络、蓄力蓄势、搭建暗线。
他原本筹谋,待江南暗线稳固、防护周全、后路铺定,便悄然北上,重振萧门边军风骨、洗刷将门冤屈。他日手握兵权、站稳朝堂、根基稳固,再堂堂正正归返江南,护这对姐弟一世安稳,报两年栖身庇护、绝境收留之恩。
可时局骤变、人心难测、棋局陡转,三重无形死局已然悄然合围,死死封死他所有北行前路。
第一重死局,是江文远偏执织就的情网囚笼。
两载蛰伏,他步步敛锋、事事退让、刻意低调,只为避其锋芒、安稳栖身、不激化对峙。可他心知肚明,姑苏水陆山道、祖院四方周遭,尽数遍布江文远密布的眼线暗棋、明暗势力。
他一日留守祖院、一日藏锋不动,对方便始终心存忌惮、有所顾忌、不敢骤然施压发难。可他一旦抽身北上、千里远去,西山祖院便失却武力庇护、无人遮挡风雨。届时江文远再无半分顾忌,必会借乱世税祸、满城危局步步施压、层层裹挟,将沈清婉与沈尘死死困锁江南棋局,终身不得脱身。
第二重死局,是阉党矿税的乱世屠刀。
沈家身为江南织造首户、百年望族,家底厚重、声名赫赫,却主家孤弱、无朝堂强权依仗、无武力护身,本就是乱世之中最显眼、最易被蚕食拿捏的靶子。
税监南下,意在敛财肥私、鱼肉地方、立威江南,必然首当其冲向沈家发难。沈清婉一介弱质女子,沈尘年幼懵懂,无兵无权、无援无势、孤立无依,绝难抵挡阉党苛暴、官府构陷、权宦倾轧。他若此刻离去,便是亲手将护他两载、待他赤诚温暖的人,推入万丈深渊。
第三重死局,是自身前路的无根危局。
他身负蓟镇将门旧案,是朝廷暗中紧盯、伺机清算的罪臣余脉。北疆仇家林立、杀机遍布、陷阱重重、旧怨缠身。
如今他根基未稳、势力单薄、暗线初成,贸然北上必深陷朝堂漩涡、身陷绝境、立足无凭。南北千里阻隔、山水迢迢、音信断绝,一旦困死北疆,此生再无回身护佑江南、守护二人安稳的机会。
万般权衡、万般隐忍、万般两难,终只剩唯一出路??固守祖院、藏锋避祸、寸步不退、死守安稳。
他原想再稳半月,待暗线彻底成型、局势彻底明朗,再从容筹谋进退。可人心贪狠、执念疯魔、权谋算计,从不会给人从容布局、静待天时的余地。
江府深处,两盘暗棋,早已悄然落定,只待风起收局。
江府前院书房,夜深人寂、四野无声,唯有烛火静静摇曳,灯花簌簌轻落,映得一室幽深清冷。
江文远端坐案前,神色沉静无波,静静听心腹传回西山祖院的一应动静。
“西山祖院安稳如常,萧公子始终敛锋守院、未曾异动,沈姑娘静心守业、核对账目、安稳护童,毫无慌乱之态。城外机户恐慌日盛、民心溃散、百业停摆,全城乱象已成,只待税吏入城,便可全面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