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南北弈局,风雪入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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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南北弈局,风雪入局
姑苏沈府正厅,冬夜深沉、灯火长明。
霜色浸满廊阶,满院寂静无声,唯有正厅烛火摇曳,映得案前人影沉敛如山。
江文远端坐大案之后,一身暗纹素锦长袍,神色静定无波,静静听着漕运管事苏洪呈报年末漕运总账。
苏洪捧着厚厚一册账册,躬身垂首,语声务实恭谨:
“姑爷,松江、常州两大漕运码头年末清核完毕。今年南北丝、茶、瓷货流通量较去年下滑三成有余。近海倭寇劫掠频发,叠加朝堂海禁新政反复拉扯,海商畏险退缩,远洋商路几近瘫痪。”
江文远指尖轻叩案沿,节奏平缓、心绪沉稳,早已胸有定算:
“在意料之中。辽东战火未熄、朝鲜和战未定,沿海倭患死灰复燃,朝堂政令朝令夕改,远洋贸易本就是刀尖行走、朝夕倾覆。”
他抬眸,目光沉凝锐利,字字落局有度:
“传令苏州所有织造商行,全面收缩远洋船队,尽数调转运力归入内河漕运。乱世营商,不逐一时暴利,只求稳住江南本土商流基本盘,守住根基、杜绝破绽。”
苏洪面露难色,躬身回禀:
“属下遵命。只是骤然关停远洋生意,短期利损极大,族中几位老掌柜颇有微词。”
江文远神色未变,语调清淡却极具威压:
“一时得失,不足挂齿。船货一旦遭寇劫掠、或是被官吏借海禁抄没,数十年基业一朝尽毁。吴中旁支宗族常年觊觎沈家权柄商路,眼下乱世多事之秋,不可留下半分可供攻讦的把柄。”
一语点破要害,眼光长远通透,绝非只盯着盈亏的寻常商贾。
苏洪瞬间醒悟,拱手肃然应下:“属下明白!即刻规整布局、约束众人,稳步完成运力调转。”
江文远微微颔首,挥手遣退下人。
偌大正厅瞬间空寂,烛火孤摇、暗影四合。
执掌江南商事十年,江文远早已跳出商贾格局。
他游走官场规制、市井商海、江湖暗线三重棋局,步步谋稳、招招控局,隐忍筹谋、层层深耕,将吴中官商脉络、市井人心、明暗规则,尽数握于股掌之间。
千里之外,北疆延绥边关。
隆冬风雪席卷万里荒原,北国山河冰封雪覆、朔风裂骨。
铁甲凝霜、旌旗冻僵、旷野苍茫,满目皆是戍边苦寒、乱世苍凉。
镇边总兵萧如薰坐镇北疆帅府,身披重甲、眉目刚毅、风骨凛然。
经年镇守延绥要塞,独当青海、河套蒙古诸部进犯,以一身铁血护住北疆国门安宁。
万历二十三年一整载,他屡破敌寇、屡建军功,却始终深陷朝堂党争、南北派系倾轧。
功高遭忌、忠而被疑,朝堂明褒暗贬、处处掣肘,麾下旧部接连被猜忌、被清洗,有功无赏、有冤难伸,边军上下人人自危。
岁末深冬,一封辗转千里、数度隐秘转手的蓟镇密信,冒风雪、穿关卡,悄然送入北疆帅府。
信纸单薄寒凉、染尽沿途霜雪,字迹仓促凌厉、墨色沉凝,皆是潜伏蓟镇的萧家旧部冒死笔录而成,字字真切、句句惊魂。
帅府寒案之前,烛火摇曳不定。
萧如薰逐字细读,刚毅沉稳的眉眼,从淡漠静定,渐转为凝重震惊,终至沉痛焦灼、心绪难平。
密信详尽复盘蓟镇惨案全貌:戚家军冤死、南兵被剿、忠功埋没、奸佞当道。
更夹带一条迟滞两年、压藏最深的关键讯息??
当年年少慕忠、心怀家国的萧家嫡子萧元,仰慕戚家军铁血忠魂,少年投军、投身南兵行伍,随军援朝抗倭、血战异域。蓟镇大乱、南兵清剿之时,沦为朝野眼中的“余孽逆兵”,于屠局之中拼死脱身,隐匿江湖、流落江南西山,蛰伏避祸,已有两载。
两年来,萧如薰受朝堂紧盯、权势受制,不敢公开寻访、不敢大肆动势,只能遣旧部暗查踪迹。
经年杳无音信,他心底早已默认爱子多半埋骨乱世、殒身沙场,日夜牵挂、岁岁痛心。
帐外亲兵校尉赵虎躬身入内,见主帅神色沉郁如霜,低声请示:
“大帅,是否即刻调边军精锐,南下寻访少将军?”
萧如薰缓缓摇头,语声沉稳、思虑周全,尽显边疆大帅格局:
“不可。眼下朝野视线尽数锁死延绥军镇,我一旦公然调兵南下,便是授人以柄。辽、蓟两镇奸宦派系,必会借机构陷我私藏南兵余孽、私蓄兵力,届时北疆边防动荡、萧家满门倾覆。”
赵虎眉头紧锁,忧色难掩:“北疆战事吃紧、兵力本就拮据,若是少将军在江南身陷险境……”
“我自有分寸。”
萧如薰抬眸,目光坚定、调度清晰:
“遴选三十余名久经沙场、心性沉稳的老卒,卸甲去籍、隐匿兵痕,乔装南北商旅,悄然南下姑苏。只许暗地探查、贴身护持,不可张扬、不可结怨、不可擅自入局。静待时局松动,再寻机接他北归、重归将门。”
赵虎抱拳肃然领命:“末将遵令!全军上下,皆盼少将军平安北还。”
当夜,北疆密卫整装启程。
一队铁血边军褪去甲胄锋芒,藏尽沙场戾气,顶风雪、踏寒冰,昼夜兼程,千里奔赴江南姑苏。
南北棋局,自此悄然落子。
西山祖院,霜天清寒、晓雾朦胧。
天光未亮,庭院落雪簌簌、四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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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手持榆木长剑,立雪习武、身姿挺拔,风雪落满肩头,浑然不觉寒凉。
两载山居蛰伏,他褪去亡命狼狈、养尽筋骨暗疾,身姿愈发修长挺拔,肩背宽阔如松,一举一动皆是将门子弟的沉稳风骨。
七岁的沈尘提着小巧桃木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认真模仿每一招式。
孩童眉眼紧绷、小脸严肃,哪怕寒气浸骨、额角冒汗,也不言苦、不肯停歇,稚拙却执拗。
练至中途,沈尘收剑喘息,哈着白气抬眸望向萧元,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审慎与通透:
“元哥哥,你日日天不亮便习武不辍,北疆边关,是不是常年刀兵不休、步步凶险?”
萧元抬眸望向远山茫茫雪雾,眼底掠过一缕沉凝家国色,语声平实肃穆:
“北疆苦寒无暖、终年烽火不息。戍边将士以血肉守山河,日日直面刀锋铁马,自然步步凶险。”
沈尘抿紧唇瓣,轻声追问:“那你终究是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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