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京华寒骨,乱世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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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更不敢松懈半分自律、忘却将门本分与家国重任。西陲萧氏世代戍边、忠勇传家,刻在血脉里的自律与坚守,让他寒暑不辍、风雨无阻。
每每日光微蒙、山野笼罩秋雨雾霭,天色未亮,他便起身入院习武。
手中那柄温润厚重的榆木长剑,是沈清婉寻访深山硬木,亲手刨削打磨、细细修整而成,无锋利刃口,却沉实趁手,每一道打磨纹理,都藏着她无声的期许与妥帖温柔。
他所习剑法,是其父萧如薰亲传的《破虏剑谱》,源自西北沙场、百战淬炼,只为破敌卫国、戍边御寇,摒弃所有花哨姿态,只求实战制敌、杀伐制胜。
练剑之时,他沉肩坠肘、双脚扎根青石地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劈剑如惊雷落势、沉稳磅礴,刺剑如寒星破空、迅捷凌厉,撩剑似回风卷雪、刚柔并济,斩剑如裂木断锋、力道千钧。
扫、截、格、挡,招招章法森严、步步沉稳有度,凌厉剑风扫过阶面积水,卷起满阶碎玉水珠,四溅纷飞、清亮凛冽。
木剑破空的清锐低啸,交织山间淅沥落雨,一刚一柔、一烈一静,成了这座寂静小院里,最坚韧鲜活、最不负初心的人间动静。
江南温润水土岁岁滋养,少年身形彻底拔节生长、挺拔修长。
玄色粗布劲装贴合宽阔紧实的肩背,身姿如苍松沐雨、劲竹迎风,笔直不屈、风骨凛然。
眉眼间早已褪去初遇时亡命荒山的忐忑拘谨,独剩将门子弟与生俱来的英挺清朗、沉敛坚毅。
墨眉锋利如裁,眼眸如寒星沉水,深邃冷峻,即便静心习武,周身也萦绕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场、不屈风骨,与姑苏城中养尊处优、沉溺温柔的锦绣纨绔,判若云泥、天差地别。
不远处的庭院里,七岁的沈尘身着浅蓝软锦小袍。
衣料柔软亲肤,是沈清婉拆改自己旧时衣裙,一针一线细密缝制,边角妥帖、针脚工整,满是无声温柔。
他双手紧攥一柄小巧桃木剑,剑身圆润无锋,是萧元闲暇亲手雕琢打磨,剑内侧细细刻着一枚工整的“尘”字,藏着长兄不言的护佑、静默的期许。
孩童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萧元身后,笨拙却执拗地模仿每一招每一式。
短小双腿岔开扎步,单薄身子随剑势左右晃悠,数次重心不稳、险些踉跄倒地,却咬牙稳住身形,不肯停歇、不肯示弱、不肯懈怠半分。
他小小眉头紧蹙,小脸绷得严肃郑重,额角细汗浸湿鬓边碎发,混着秋雨潮气黏在肌肤,却浑然不顾、不言疲惫。
稚子懵懂,看不懂朝堂倾轧、边关血染、宗族倾覆、乱世暗流,心底自始至终,只守着一桩最朴素、最坚定的执念:
姐姐孤身扛尽沈家血海深仇、宗族重压、世间风雨,无人可依、无人可渡。
他要快快长大、练好本领、筑牢筋骨,终有一日,换他来护她周全,替她挡尽人间恶意、世间风霜,不让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廊下风雨微凉、沉烟漫卷,小院安宁依旧,可山外的大明山河,早已乱象丛生、千疮百孔,再无半分净土。
万历二十三年初秋,乱世颓势彻底铺展四海。
开春,大明遣使册封丰臣秀吉,朝堂和战之争不休、朝局动荡、军心涣散;
夏秋,湖广爆发特大荒灾,田亩龟裂绝收、饿殍遍野,饥民聚众起事,州县无力□□、民生凋敝;
北疆青海、河套蒙古诸部频频叩关劫掠,戍边将士苦寒驻守、粮饷常年拖欠、死伤无数;
朝鲜战场假意和谈、暗藏反扑,举国财力耗空、国库赤贫、国力透支殆尽。
四海飘摇、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天灾不绝。
唯独江南凭借商贸根基、江河天险,勉强维系着一层虚假的繁华,内里早已腐朽空洞、人心惶惶。
姑苏城内,市面日渐萧条破败。南北商船锐减、码头货栈十室六空,昔日堆积如山、转运四海的丝绸、瓷器、茶叶,如今无人贩运、滞销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