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竹篱归暖,山河予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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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竹篱归暖,山河予安
萧元垂眸,静静打量身前瘦小温顺的孩童。
六岁的沈尘,历经大荒绝寒、颠沛流离、世态凉薄,看尽底层众生的自私倾轧、冷漠旁观,心底却未染半分市井戾气、俗世恶念。
眉眼澄澈干净,心性隐忍温良,在浑浊乱世之中,守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纯粹与坚韧。
萧元半生浴血、遍历诡谲,见惯沙场无常、朝堂阴私、人心翻覆,心性早已淬炼得冷硬如铁、沉凝如石。
可望着眼前孩童全然信赖、无辜澄澈的眼眸,他一身经年杀伐沉淀的凛冽锋芒,尽数悄然收敛、温柔消融。
他心底清明,这是沈清婉于乱世绝境、荒草寒途之中,亲手捞回的一缕孤魂、一瓣浮尘、一段无依宿命。
萧元素来寡言冷冽、刚正自持,不惯温情辞色、不喜虚言客套。
可此刻,他主动压下周身肃杀气韵,敛尽满身锐利锋芒,冷硬眉眼缓缓柔和,对着拘谨懵懂的幼童,声线清哑温润、沉稳有度:
“我叫萧元。”
短短四字,无华丽言辞、无郑重许诺,却是将门少年最内敛、最赤诚的接纳。
是默许此后山居朝夕、烟火共守、风雨同担、浮沉相依的开端。
听见他语调温和、毫无疏离排斥,沈尘心底积压许久的忐忑、自卑与惶恐,尽数烟消云散。
孩童心思敏锐澄澈,他清晰知晓,这位看起来清冷严肃的哥哥,已然接纳了一无所有、身世卑微的自己。
漂泊半载、孤苦无依的小小身影,从此不再孤身浮沉、无枝可依。
心底漾开纯粹滚烫的亲近与信赖,是稚子最本能、最赤诚的依附与归依。
沈尘抬眸,睁着一双透亮干净的眼眸,认认真真望向他,声音轻怯却字字笃定:
“元哥。”
一声元哥,落字生根、岁岁绵长。
此后朝夕相伴、冷暖相随、风雨相依,数十年始终如一、从未更改。
自此,深山竹篱小院,三段孤苦宿命牢牢缠绕、环环相扣、终身羁绊。
往后余生的悲欢起落、聚散浮沉、荣辱进退、生死取舍,尽数牵连一处、捆绑一生。
萧元,为刃、为骨、为铁血山河、为绝境护盾。
他身负将门忠义、胸藏沙场壮志,亲历忠功被掩、贤臣遭忌、同袍反目的朝堂寒凉,本欲一身孤勇再赴北疆,重整将门风骨、抗衡乱世浊流。
却因空山一场相逢,从此有了心之所牵、情之所念,有了软肋亦有了铠甲,有了甘愿倾尽余生死守的人间烟火。
沈尘,为尘、为根、为温柔绵长、为岁月静好。
他历尽饥寒孤苦、看透人情薄凉、尝遍乱世疾苦,余生不求功名荣华、不求浩荡前路。
唯愿温顺相守、静默相伴,以毕生微薄之力,护小院岁岁安稳、烟火常温、亲人无虞。
沈清婉,为雪、为月、为灯火、为众生归处。
她半生锦绣倾覆、阖家至亲凋零、情爱执念成灰,被乱世碾碎温柔、被人心击穿赤诚、被命运夺尽所有安稳。
却于最深绝境、最寒谷底,伸手救赎两段飘零宿命,成为萧元毕生仰望、沈尘终身依托,是两人穷尽赤诚誓死守护,却终究流年易逝、世事难全的人间月光。
沈清婉静立一长一少两道身影之间,眸光轻落院角那株孤直挺拔的庭雪梅树。
沉寂荒芜整整一载的眉目间,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
这一笑,化开她眉间经年凝而不散的寒霜孤寂,点亮眼底尘封已久的温热微光。
是家门倾覆、骨肉凋零、爱恨成空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心底的松弛、安然与温柔。
彼时秋光温润、晚风清浅,竹篱静谧、山野安然。
小院烟火浅浅、岁月迟迟,是乱世洪流里,最奢侈、最难得的安稳清宁。
沈尘心底满是尘埃落定的踏实与滚烫。
从前朝不保夕、漂泊无依、日夜惶恐,如今终得有家可归、有人可依、岁岁有暖、余生有盼。
他年岁尚幼,看不懂宿命伏笔、聚散无常、天道盈亏,只在心底默默立誓:
此生安分守礼、温顺相守,倾尽所有,护姐姐安稳、伴元哥不离,守住这乱世之中来之不易的一方烟火,至死不渝。
岁月缓缓更迭,时日悄然流转。
深山祖宅的细碎动静,终究随风辗转,断断续续传回姑苏城内的沈府。
下人密报层层递进:西山隐居的少夫人,于荒山古道救下一名重伤亡命的少年。
少年衣衫风霜、身世落难,却骨相凛然、气度沉凝,一身将门风骨,疑似遭朝堂权贵构陷追杀,千里南逃、濒死流落。
另有禀报:夫人于心不忍,收留一名中原大荒遗孤,六岁稚童无亲无故、孤苦飘零,她怜其身世浮沉,为其取名沈尘、归入沈氏,朝夕教养、视如至亲。
而最让江文远心底死灰复燃、滋生无尽妄念的,是老嬷嬷悄悄捎回的一句私语:
“夫人近日眉眼舒展,檐下逗弄稚童之时,面上竟有浅淡真切的笑意。是去年大祸倾覆之后,从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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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鲜活温润。”
那一抹浅笑,复刻了年少青涩、朝夕相守的模样,是他十数年青梅记忆里,最难忘、最偏执执念的光景。
江文远始终固执笃定,十数年相知相守、情深意重,从不会一朝散尽、彻底归零。
他偏执认为,她只是伤痛未平、避世疗伤、暂时沉寂。
只要他耐心等候、俯身悔过、岁岁相守,终有一日,她会释然、会回头、会原谅、会再肯看他一眼。
这份经年不悔、亦不悔错的偏执执念,终究让他按捺不住心底深重悔恨与绵长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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