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索玛的往事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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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爵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消息便像雪片一样落进皇宫。
不是一封。是一叠。从五个方向同时来。有些是急报,有些是已经过了时的战书,还有些,甚至只是某个边境小镇被烧之后,由逃出来的税吏口述的几句话。
威尔逊坐在议事厅最里面的高背椅上。窗外很亮。可那亮照不到他。他像一尊被自己王冠慢慢压进地里的旧像,整张脸都埋在阴影中。
“看来那帮缩在地里的豺狼,已经等不及了。”他说。
“维多利亚,到底能不能挺过这场浩劫?”
他抬起手。
“叫奥利维亚来。再把军事大臣也叫来。”
几分钟后,奥利维亚先到了。
她穿着正装,不是铠甲。可那身正装穿在她身上,也像另一层随时可以拔刀的皮。她的步子很稳。只有脸上一丝极难察觉的紧。那紧不是怕,是像已经提前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军事大臣也到了。
他走得比奥利维亚急。进来时,额上已有汗。那汗不是热的。是心里有东西在往外渗。
奥利维亚单膝跪下。
“父亲,您叫我。”
“目前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威尔逊说,“维多利亚现在面对的,是从未有过的战争。边境军已经在动了。可还缺一个能领着他们往前走的人。”
“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领兵。”威尔逊说,“把他们带出去。再把敌人打回去。”
“父亲。”奥利维亚抬头,“我统军的经验还浅。大学里学过的,和真正在战场上不一样。”
“我也知道。”威尔逊说,“可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维多利亚只能有一柄破城之矛。而你就是那一柄。”
“我……”
“不是请求。”威尔逊说,“是命令。”
“是。”奥利维亚低下头,“我领命。”
威尔逊没再看她。
他转过脸,看向一直缩在一旁的军事大臣。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不、知道,知道。”军事大臣的声音像被什么从喉咙里夹着。
“你与叛贼勾结。偷出王庭协议。还仗着家族旧光,将军费一点点挪进自己口袋。你与他同罪。”威尔逊说。
“陛下!我错了!求您饶我!那都是柄许诺我的!他说他成了继承人,会把权利分给我们!我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你就为了一点私利,背弃了对着圣剑立下的誓。”威尔逊说。
“维多利亚不需要你这种寄生虫。”
“奥利维亚。”
“在。”
“处理掉。”
“是。”
奥利维亚动了。
真的只有一瞬。连在场侍从都没看见她起身。只听见“咔嚓”一声,很轻,像有人折断了冬天里最后一根旧枝。军事大臣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头却已经扭向一个不该去的方向。然后,才慢慢歪倒。
“听到了吗?”威尔逊说,“他刚才的话里,不止一个人。”
“我听到了。”奥利维亚说。
“说明我们的内部,早已烂到骨子里。”威尔逊说,“这是我的错。我当了这个王,却没把这些东西从王的影子里挑出来。”
“现在挑,也不晚。”奥利维亚说。
“把他的头也挂出去。”威尔逊说,“和那个叛贼并排。让所有人看看,这国家不是只有王座前才干净。”
“是。”奥利维亚说。
当天,威尔逊又命人把所有有实权的官员,全部叫到了皇宫中央。
来了四十五个人。
有人穿着旧式军服,肩章已经旧得发灰。有人穿着文官长袍,像刚从哪座大学堂里被叫出来。还有人,只是穿着极普通的外衣,可那外衣比很多军装都贵。他们站在一起,像一盘被随手打乱的棋子。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发虚。只有极少数人,还站得很直,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今天把你们全叫来,只为一件事。”威尔逊说。
“扫清维多利亚的阻碍。”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没人敢喘。
“外面有四个国家要和我们打。如果内部再这么烂下去,我们怎么挡?你们告诉我。我们是先把你们洗干净,还是让外人来洗?”
“想活的,跪下。”
没人动。
“我再重复一遍。”威尔逊说,“想保住自己性命的,想不牵连妻儿和家族名誉的,跪下。”
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跪下了。
不是大官。是个年轻的书记官。他跪得极快,像早就等着。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排人最末尾一路往前按。膝盖落地的声音不响,却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种旧秩序敲钟。
威尔逊看着。
四十五个人里,有三十三个跪了。
“你们心里,还留着一点维多利亚的荣誉。”他说。
“可你们同样有罪。同样是叛国。”
“我将剥夺你们所有的权利、官职、头衔、名誉、身份。从今天起,你们将作为一个无名者,在维多利亚活着。你们的子女可承继爵位。但你们自己,不再属于这里。”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
“至于那些不跪的。”威尔逊说,“会得到最重的罚。你们应该清楚那是什么。”
“你们可能在算,这一下空了三十三个位子,国家怎么转?”他说。
“维多利亚大学里,还有很多年轻的人。他们不是贵族。没有旧家。没有高门。可他们读过书,有学识。他们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为了这个国家想很久。”
“现在,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走进来。去建设他们梦里那个维多利亚。”
“会议结束。”
士兵们鱼贯而入,把那些跪着的官员带向边境。
外面很冷。
维多利亚的计时钟已经敲过了零点。雪从天上落下来。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雪,是又重又急的,像天急着要把过去的血与灰全埋起来。
威尔逊站在窗边。
“愿维多利亚能挺过这次浩劫。”他低声说。
“愿神圣的圣女,再次庇佑这片土地。”
奥利维亚走到他身后。
“父亲,我愿意为维多利亚出征。”她说。
“我将性命押在旗上。不回来,就死在回来的路上。”
“女儿。”威尔逊没有回头。
“新年快乐。”
“愿你在荣光之下,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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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战火,是在维多利亚南方的雪原上响起的。
那之后,就没停过。
一年,两年,三年。等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人们已经不再记这是战争的第几天。他们只知道,男人上去了,老人也上去了。等老人也不够时,女人和孩子也背上了枪。
第八年。
战争已经变成一口不会合的旧棺。所有国家都像被拖进同一场不会醒的梦。没有前方与后方的区别。连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都分得清炮声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萨沙也要上战场了。
她的枪,是古斯特家传下来的。很旧。枪托上全是前人留下的磨痕。她站在镜前,看自己穿军装。衣服不合身,肩太宽。可没人会在战场上替她改。
出发前一天,她去见了芙莉娅。
芙莉娅正在房里收拾行装。她的床很乱。不是不收拾,是收不干净。衣服、绷带、几本书,还有一罐没来得及吃的糖,全摊在箱子上。她听见萨沙进来,才慢慢回头。
“萨沙?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
“我提前了。”萨沙说,“我怕明天来不及。”
“你也要去了?”芙莉娅说。
“是。”萨沙说,“我分到萨卡洛夫方向。”
“明天我要跟着军医队去佩洛利。”芙莉娅说,“奥利维亚在更远的地方。她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我有点怕。”萨沙说,“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别说这种话。”芙莉娅说。
“我是很认真的。”萨沙说。
她眼眶红了。
“姐姐,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还在宫里做马卡龙。我跑过去,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盘子还是热的。可你不在了。”
“萨沙。”芙莉娅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我会回来的。”她说,“你也是。”
“真的吗?”萨沙说。
“真的。”芙莉娅说,“等战争结束,我要办一场很大很大的宴会。请所有人。桌上全是你爱吃的马卡龙。我们坐在最中间。我给你倒茶。你给我递糖。好不好?”
“好。”萨沙说。
“那拉钩。”芙莉娅伸出小指。
“你提一个。我也提一个。我们互相保证。”
“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回来。”萨沙说,“等回来那天,我还想吃你做的马卡龙。”
“我希望战争结束时,我们能开一场party。很隆重很隆重的那种。有吃不完的马卡龙。”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雪越下越大。
好像天也知道,这两个女孩子,从此不会再有这么近的夜晚了。
第二天。
萨沙随军北上。
萨卡洛夫的地界冷得不正常。像有谁把整个冬天都埋进了那里,一年比一年深。边境线刚过,萨沙就看见了死。不是一两具。是一片一片的。那些人和敌人倒在一起,有的还握着刀,有的还伸着手。雪把他们盖了一半,像大地给他们盖了层很不愿意盖的旧被。
“萨沙公爵。”走在前面的军官低声说,“前面就是前线了。”
他叫特里克。二级军士长。很年轻。脸上有旧伤。从军事学院出来,还没结婚。
“那些士兵……”萨沙说。
“都战死了。”特里克说,“萨卡洛夫多熊族。身体比我们强。可我们还是把线推到了他们首都门口。”
“那他们为什么不继续?”萨沙说。
“因为每一米,都是用命换的。”特里克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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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们了。”
号角很快响了。
不是维多利亚的号。是熊族的。声音从远处群山间滚来,像有几千头看不见的兽,正从地底往上爬。接着,是呐喊。
“天佑莫斯奇托??!”
“天佑莫斯奇托??!”
那些声音一下近一下远。像雪崩一样,从山坡上冲下来。熊族的士兵穿着白甲,在雪地里像一片会动的白色岩流。维多利亚军迎上去。两拨人像两片颜色不同的潮,在雪原中央撞在一起。
萨沙选了一个高点。
她端着榴弹枪,朝敌人最密的地方打。炮弹落下去,像在白色大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黑色的花。她听不见自己开枪的声音。耳边全是风,是吼叫,是刀剑撞在甲上时那种又尖又钝的响。
“将军!左翼快撑不住了!”有人喊。
“再顶一下!”特里克喊,“援军马上到!”
可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没有援军。只有谁能多站一会儿。
萨沙还想换弹。
一道光从侧面打来。极快。不是箭,也不是子弹。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元技。她只感到脚下被什么一推,整个人从崖边翻了下去。
风从她背后灌进来。
她没叫。
因为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芙莉娅。
“我们还要开宴会。”
“桌上全是马卡龙。”
“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她伸出手,想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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