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马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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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晋夹道,白马沟。
一柄割月刀贯穿三人,生生钉在见骅碑上,没入三寸。干透血迹将碑文浸没,宛若血书。
碑下头骨如山,血流漂杵。
监军李瑛跪在见骅碑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不远处,近卫总兵孙钊面色阴沉骇人,看着这惨烈战况,沙哑声音发颤难辨。
“三万典钺军,对面北虏只有两千兵!”
“两千对三万,便是那虏人长出三头六臂,区区一道白马沟,竟也守不住?!”
李瑛额头触地,早已不成人言。
“是、是戚芳庭那厮,治军怠惰,贪图享乐……与、与辽狗,勾结……”
“放你娘的屁!”
孙钊一记窝心脚捣了过去,“李阉,你他娘的以为老子不知道?典钺军驻关八年,未尝一败,就是从你小子监军伊始,什么狗屁倒灶的夯货也往戚将军手下塞,致使他今日无兵可用、无人可信,才落得这么个尸骨无存的境地!”
这两年,这三万典钺军被换水换的,还有三百人便不错了。
剩下的,都是那群从禁军、从巡卫调过来,看准了典钺军待遇好、易升迁的投机子弟。
他们吃准了这两年朝廷与北虏关系缓和,边关不但没什么战事,反而能跟着戚钺兰捞功。
谁知北辽虏狗一朝挥旗南下,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群蠹虫死也还罢了。
可芳庭呢?
芳庭又做错了甚么,要同这群猪狗一同葬身白马沟?
戍边八年,现如今,芳庭也不过才二十又二。
当年那么小小一个人儿,跟着戚家老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辽晋夹道受苦。
这些年,孙钊拢共也不过见了他七八面,连一壶热酒也不曾喝上。
还不等再次迎他班师回朝,就……
思及此处,悲从中来,竟陡然拔剑,直逼李瑛脖颈:“老子今日便割了你的脑袋,与芳庭陪葬!”
剑光铮铮,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什么硬物射中,倏地偏了三寸。
李瑛冷汗涔涔,目光下移,看见那东西。
血玉扳指,雕着龙纹。
他竟也不顾孙钊持剑在旁,一把捞起扳指,双手举起过顶。
“陛下!”
“陛下圣恩!”
孙钊大震,回头望去,白马沟前立起华盖,锦缎下方,一袭玄色龙袍迎风猎猎。
遥遥的,只听他道:“杀他,有何裨益?”
孙钊急道:“陛下,震慑三军,肃清边关不正之风,为……将军出一口恶气,怎无裨益?”
“他死了,戚芳庭就能活过来?”
帝声浑浑,听不出喜怒,“震慑、肃清……呵。”
又道,“李瑛。”
李瑛膝行而上,“奴婢在。”
“总兵之言,你可听得了?”
“奴婢听得,白马之殇,千错万错均在奴婢一人之错,自当谢罪,告慰烈士英灵??”
“什么你一人之错?戚芳庭任你拿捏,经年无甚举动,纵容典钺军挥霍至此,他便无错?”
李瑛心头一阵狂喜:“陛、陛下的意思是……?”
“找到他。”
那人回身,“活的。”
李瑛犹如被一瓢冷水浇下,齿关发寒:“陛下,这……戚将军,眼下已然……”
一阵死寂。
半晌,华盖之下,陡然传来一声断喝。
“朕说,要活的!”
“若找不到他,你便在这白马沟中,找他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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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得一声,手中血玉扳指坠落。
李瑛面如死灰,颓然倒地。
“是……是。”
“奴婢,接旨。”
……
百里之外的沣水盈川,两匹快马携一道轻车,匆匆向那竹影重重的吹鹤山庄而去。
侍女莞蓉坐在车厢一侧,紧紧握着那只被冷汗浸透的纤瘦玉手。
“公子,公子再撑一会儿……马上便到了。”
青年身上裹着厚重的鹤氅,面上银纱低垂,掩住紧咬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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