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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了。”
含混的呢喃响起,段去非立刻清醒,按亮了病床边的夜灯。
“应水,你说什么?”
“火烧起来了……好热……”
谢应水说着话,眼睛却不曾睁开。他白日里清醒,到晚上就高烧不断。因发热而潮红的面孔被阴影切割成两半,眼珠在薄如蝉翼的眼皮下快速滚动,眉头紧锁,汗珠从额角流入鬓发,似乎已陷入到某种回忆里。
段去非抓着冰袋的手用力到深陷又松开,沁凉的手掌盖住谢应水的不断颤动的睫毛,谢应水不再偏头躲避光源。
“没有火,你发烧了,这里很安全,哥哥在这,我们在医院里。”
烈火将谢应水的视野烧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而后是愈发浓重的夜色,漆黑,想要看清,眼前却是模糊的青影。
于是耳朵更加灵敏,“我听到他们在叫。”
段去非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成熟:“那是错觉,他们是睡着的,你知道后来的事的,其他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躺在床上,没有挣扎。”
是这样吗?谢应水努力地回想,把记忆拨回到大火后的日子。
村民从灰烬掩埋的废墟里抬出了三具尸体,有两具都在里屋的床上被找到,没有逃跑的迹象,高温将他们都烧成蜷缩的模样,像两具庞大的婴儿。当晚几个参与救火的人说,他们都听到了云桃的笑声,好像就在耳朵边笑话他们。果然,火还没烧尽,她的尸体就压着门板一起倒下。
谢应水唯独没有听见她的笑,可能是谢乔生啼哭的声音太大,把他的耳朵都给哭坏了。
对了,谢乔生就是那时候到家里来的。回家后他抱着谢乔生不肯放手的样子吓坏了谢芳芝,谢芳芝问他抱着的是谁,他说是弟弟。
就像谢应水被接回来时一样,谢乔生在那时还没有名字,谢芳芝留下了他,但迟迟没有取名,最后是谢应水定下了他的姓名,谢乔生从此就只是谢乔生了。
家里多了张嘴巴的事瞒不住,谢应水似乎总能听见自己和云桃的名字出现在村头村尾。
可每每他一出现,他们的反应总是如出一辙,不尴不尬的笑脸和疏离的语气。
谢应水记下他们的脸,让段去非趁夜去人门前敲门丢纸钱。
段去非十五六岁,手长脚长,其实很不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但没办法,谢应水眼睛突然在夜里看不清,去了几家医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吃红萝卜吃得小手发黄也不见好。
谢芳芝请了大师来瞧,咚咚锵锵围着谢应水跳大神,煞有其事地给了几张符纸,叫谢芳芝烧成灰兑水给孩子服下。
谢芳芝照做,临到喂水又退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是最好。
谢应水笑嘻嘻地钻进她怀里,抬起碗喝干符水,抱着她的脖子,背着她把水吐到段去非手心的毛巾里。
这天之后,谢应水就“好”了,只是他从此怕黑,所以去哪都要段去非陪着。
给谢应水看病又花去一笔钱,谢乔生在家里实在过得很艰难,没有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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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布都是谢应水曾用过的。谢芳芝年纪渐长,精力不如从前,谢乔生多数时候都和谢应水待在一块。
兴许是小孩的忘性大,有了玩伴很快就能振奋起精神,谢应水又恢复到往日的活泼。段去非暂时放下心,夏天刚到,就离了家门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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