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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水在第一次术后第四天醒来,一个熟悉的人也没看着,好在他意识也不清醒,眼睛眨巴两下又昏睡过去。





等谢应水能意识到自己是谁、在哪,据他昏迷摔倒已经过去了十六天,经过了两次手术,一次开颅切除术并去骨瓣减压术,一次颅骨修补手术。他对中间失去的时间没有任何概念,他记得段去非和他一起走出家门,再一睁眼,就到了这。





谢应水发现自己不能动,也说不出话,视角里变形的人脸和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构成了他最初对医院的印象。





数不清的管子围绕着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痛苦将他紧紧包裹,谢应水每一刻都在尖叫,但发出的声音就像小狗的嘤嘤呓语,护士听到动静就会来给他喂一点米汤,然后告诉他醒来的不是时候,妈妈在外面等他,明天早一点醒就能见到她了。





谢应水依旧昼夜颠倒,离开ICU时才算是见到了谢芳芝,他恢复了部分语言能力和对脖子以上的控制,因此他能叼着谢芳芝的袖子呜呜咽咽地使性子了。





不过谢芳芝的表情很奇怪,在当时超出了谢应水的理解范畴,那是一种包含着喜悦和痛苦的矛盾。尽管谢芳芝有意掩藏,谢应水还是很难招架这份目前对他来说过于浓烈的情绪冲击,以至于在病床边看到段去非神情寡淡的一张脸时,他松了一口气。





经常来看他、派头很大身后跟着一群人的老头自称赵医生,对他的现状进行了评估。





手术中切除的畸形部分到底还是影响了谢应水的语言、运动功能,需要时间康复,这意味着,谢应水还要在医院待上几周。





谢芳芝在医院周围找了活干,白天一半的时间由段去非陪着谢应水。





护士说段去非是个好哥哥,谢应水啊啊了两句,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大病后稀缺的精力让他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比起强水所难的复建活动,他还是更喜欢什么都不做地靠在床头,等着段去非给他喂吃的。





很多人说,太小的年纪意识不到贫穷、死亡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得越迟就长大得越慢。谢应水每天都能得到护士的悉心照料,谢芳芝和段去非更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但医院本就是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到一起的地方。





有人来闹事。





哪怕段去非将门锁上,又捂住了谢应水的耳朵,但他动作僵硬不敢用力,手只是虚虚地压在耳廓上,所以谢应水还是听到了。





外面的男人喊,我的孩子被治死了,才出院一天,他的儿子就没了。





是医院赶走了他们,拿走了他们那么多的钱,还给他们的是一个病死的儿子!





走廊里嘈杂一片,笨重但密集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近,男人的声音高喊着,都来看看我可怜的儿子,看看这丧良心的医院做了什么!





他高举着儿子的尸体从通道里跑过,从玻璃窗边擦过一道影子。





谢应水看到一截在白色墙面如蒲草般晃荡的阴影。





谢芳芝回来后听到这件事,轻轻地抱起他,抚摸着他用纱布包裹的脑袋,给他唱家乡的叫魂调。





她不知道,谢应水是见过尸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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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跟着谢芳芝去到的白事上。谢芳芝不让他瞧,他还是偷偷地藏在了角落。
  

  

  
人睡在棺材里,看上去和睡在床上是没有分别的,尤其是肤色深重的人。有的人家讲究些,要给尸体上妆,就有了黄白的面红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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