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药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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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不显山不露水,但仔细一看,处处都是讲究。车身以桐木为骨,梓木为板,车漆厚实均匀,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黄杨木窗框雕了菱花格,格心嵌着半透明的云母片。
竹青色的柘蚕丝车帘掀着半幅,露出里头锦缎的垫角,哭声一阵一阵往外涌,有小孩的嚎啕,也有妇人的抽噎,听得人心头发紧。
叶晨风从前面打听完情况回来,压低声音说:“是个富户人家,老夫人带孙儿上香回城,小郎君半路下车出恭,不小心磕石头上了,小腿肚划了条大口子,血流不止,刚抬上车,准备送去医馆。”
叶时雨立刻跳下马车:“我去看看。”
走近那辆马车,哭声更清晰了。小孩在喊疼,声音已经哑了,大概哭了挺久,嗓子里只剩下气音。穿着考究的老妇人捏着帕子,一声接一声地唤“宝儿”,声音抖得厉害。
叶时雨朝里细瞧,一眼就望见躺在软垫上的小孩脸色苍白,双眼半闭,额上全是冷汗。袍子下摆被血洇透,左腿裤管推到膝上,一个仆妇手按着帕子压在伤处,帕子早就红透了,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渗。
老妇人看到叶时雨,愣了下,但也顾不上问,只是不停用帕子拭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宝儿你再忍忍,咱们马上就去医馆。别怕,祖母在呢。”
叶时雨抬手拨开仆妇的手,语气平静:“我略通医术,让我看看。”
仆妇下意识想躲,正要质问,就听到老妇人开口:“让这位小娘子瞧瞧。”
帕子松开,露出小腿肚外侧的伤口。确实很深,边缘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的暗红色。血水混着细碎的泥沙和草屑不停往外涌,将底下的软垫染出一片暗色。
叶时雨用水囊里的水冲了冲手,问:“有干净的棉布吗?”
“有。”仆妇忙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素色的棉布递过来。
叶时雨把棉布叠了几层,压在伤口上方一寸的位置,使了些劲儿,血往外涌的势头便明显减慢。小孩哼了声,嘴里含混喊着“祖母,好疼”,把老妇人心疼得浑身轻颤。
老妇人紧紧盯着叶时雨的动作,犹疑地问:“敢问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叶时雨头也不抬:“压迫止血。”
说罢,她取出一个瓷瓶,将药粉撒到伤处,解释道:“这是金疮药,用的是上好的三七,止血效果很好。”
果然,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叶时雨边包扎边交代:“伤口太深,又沾了污泥,须得清创缝合。马车上做不了,赶紧送进城找大夫。路上尽量不要颠簸,别让伤口再受力。”
老妇人愣了愣,声音发颤:“清创……缝合?小娘子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叶时雨把系带收紧,抬头看她:“用针线把伤口边缘对合起来,让皮肉长回一处。伤得太深,若只等它自己长,外头结了痂里头可能还在烂,怕是要出事。”
老妇人面上惊愕更甚,下意识把小孩往怀里揽了揽,声音陡然拔高:“人非布料,怎可在皮肉上缝针?这,这不是胡闹吗?”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涩意:“不瞒小娘子,前两年我家中一个老仆腿上生疮,城里的几个大夫来看过,都说没治了。后来有个走方的郎中说他能治,要割肉疗疮。我们信了,不成想,割完之后人就没醒过来。”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小孩腿上的伤,神色复杂,低声劝道:“小娘子虽懂些医术,到底还是太年轻。别什么人说的话都信,这世上的事啊,听着容易,做起来是要命的。”
说完,她朝身旁的仆妇点了点头。仆妇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塞到叶时雨手里,笑着说:“多谢小娘子仗义援手,小小心意,权当诊费,还望小娘子莫要嫌弃。”
叶时雨捏了捏那块银子,点了点头,退出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重新启动,稳稳地朝前跑去,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叶时雨沉默地回到自家马车里,靠着车壁闭上了眼。
那孩子的伤口极深,若不缝合,怕是很难愈合。马车上没麻沸散,没无菌线,没抗感染药,没条件施行,她才只做压迫止血,建议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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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
前世她在将军府跟着老军医学了缝合术,也曾在军中为伤兵处理过伤口,以为缝合术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普遍了。现在看来,并不是。
日头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到她手上。叶时雨睁开眼,怔怔看着指尖浮动的光影,指缝里还残留着方才蹭到的血迹,已然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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