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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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茶山镇,灯火如昼,细雨成烟。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行人拎着裙摆袖口,三两步钻进檐下避雨。
镇子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主街是唯一铺了青石板的路,但年久失修,石板松动,行人踩过时,缝隙里便迸溅出一股浊水将人鞋袜打湿,着实恼人。
街道两旁是一溜的砖瓦房,墙面斑驳,门窗老旧,门楣上悬着的灯笼倒是新的,红纸糊面,写着“平安”、“顺遂”一类的吉祥字,被细雨浸得微微发亮。
这里地处西南边陲,往西是月罗,往南则连接南蛮国,边军营寨就在几十里外。镇上的空气里常年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药材、马粪、湿泥,以及山风吹过来的草木气息。
叶时雨站在街心,满脸的惊愕。
她明明死了。刀锋没入胸膛的冷意还没散尽,眼前还残留着爹娘和哥哥朝她遥遥招手的画面。莫非这里是地府?可,地府怎么是家乡的模样?
周围人声喧嚷,有人在喊“快收灯笼”,有人边骂边拽着孩子躲雨,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急急忙忙将草把子往屋檐下搬。这些画面和声音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满满,吓着了么?”
熟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时雨愣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回不过神。
她恍惚抬起手,指尖白皙干净,没有血。按了按心口,砰砰,砰砰,一下一下跳得稳稳当当。
真的活过来了?
念头转过,她视线往自己身上一扫,眼皮跳了跳。身上穿着的是那件桐华布短襦长裙,布料粗粝透气,衣襟与裙摆处用蓝靛草染出写意飞鸟的纹样,鸟羽边缘还带着蜡染特有的冰裂纹。
这是本地小娘子重大节日才舍得穿的百鸟卉服,她只有一件,平时压在箱底,只在最要紧的场合才上身。可这件衣裙,在逃荒途中被流民抢走了啊。
“满满?”
袖子被人扯了扯,叶时雨蓦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人。这是四年前死在战场上的哥哥。
承光十八年,西南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非但不赈灾,反而加征赋税,原本“每丁岁输粟二石”,可那年连童子、妇人、老人也要缴两斗米。南蛮獠子趁乱入侵,边关告急,官府强行征兵,叶晨风入伍,兄妹俩从此再未相见。
她那时随着镇上人逃荒,一路跋涉,终于到了云州城门口。未婚夫陆?递来一囊水,她毫无防备地喝下,不想那水里掺了迷药,醒来时,她躺在了顾知庭的床上。
顾知庭是昭武府少将军,遭人算计,中了媚药,她成了解药。卖身契捏在他手里,她连逃都逃不掉。
南蛮平定后,她央他打听叶晨风下落,等来的却是哥哥战死沙场的噩耗。她哭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顾知庭吩咐丫鬟日日拿煮鸡蛋在她眼周滚敷,也不见消肿半分。
那肝肠寸断的痛楚太过真切,叶时雨泣不成声。
“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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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热的手贴上叶时雨的额头。透过朦胧泪眼,她看清了叶晨风尚显青涩的面庞。小麦色的皮肤,眉骨高挺,两道野生浓眉显出桀骜与凌厉,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具风情的桃花眼。
此时,他蹙着眉,神情严肃,桃花眼被浓眉压着,显出几分压迫感来。
这是十八岁的叶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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